第191章 “假仁假义”(1 / 1)

狂风呼啸,那人抬起头。

视线略过毛骧的肩膀,死死盯着自己腰间那个破裂的水囊。

干裂的嘴唇剧烈抖动。眼眶通红。

风灌进峡谷。呼啸声如野兽嘶吼。

他盯着那个干瘪的牛皮袋子。喉结上下滚动。

“还能走。”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停顿了一下。

手指颤抖着指向腰间。

“就是这水囊……”

话音未落,声音被风吹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这座贺兰山,前方就是漫无边际的腾格里大漠。

没有补给点。没有绿洲。

每个人身上携带的这只水囊,就是一条命。

水囊破了。水漏光了。

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这片死亡之海里,没有水,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那人的眼神黯淡下去。双手松开地上的碎石,垂在身体两侧。

毛骧看着他。

风刮过岩壁,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两人身上。

毛骧手指扣住腰带上的铜扣。一挑,一拽。

那个饱满的牛皮水囊落入掌心。里面装满清水,晃荡出声。

他把水囊递过去。

“无妨,喝我的!”毛骧吐出五个字。

他盯着递来的水囊,连连摇头。

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缩。大腿的伤口被扯到,鲜血渗出纱布。他疼得直抽冷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指挥使,不可!进了大漠,水就是命!”声音劈了叉,干哑得刺耳。

毛骧手腕一翻,一把将水囊塞进他怀里。

“拿着!”毛骧提高音量,盖过风声,“本指挥使命大,渴不死!”

他还要推辞,手背青筋暴起。

旁边左依跨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得了,大人的脾气你还摸不透?给你你就收着。”左依压低嗓门。

毛骧站起身,拍打飞鱼服下摆的尘土。

“老子八字硬,阎王爷不收。”毛骧瞥了王七一眼。“真当老子这指挥使是靠运气得来的?”

周围几个锦衣卫没憋住,扑哧笑出声。压抑的气氛被这几声笑冲散大半。

他抱着那个水囊,低头看着上面的粗糙缝线。牛皮硌着手心。

“大人……”

“少娘们唧唧的。”毛骧转身走向战马,“休整完毕,上马,赶路。天黑前必须走出这道口子。”

他抱着水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孙冉坐在枣红马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目光扫过毛骧那张冷硬的脸。

逞强。

孙冉看破了,但没有说破。

一个人喝一壶水,在大漠里勉强能活。两个人分一壶水,大概率会一起死在沙丘上。

水囊破了,不仅意味着那人陷入绝境,也把毛骧拉进了生死边缘。

但是,谁又能抛下自己的兄弟呢?

这就是大明的军人。这就是锦衣卫的袍泽之谊。

况且,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老张,那么孙冉也绝对会像毛骧一样。

你当然可以说孙冉假仁假义,可是……他若是假仁假义“几辈子”呢?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总有一些东西,比命更重。

孙冉转过头。

目光投向前方。

峡谷的尽头,隐隐透出一丝昏黄的光。那是大漠的颜色。

前方的路,崎岖,漫长,充满未知的杀机。

孙冉叹气。

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

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走吧。”孙冉出声。

老张拉动缰绳。枣红马迈开蹄子,踩着碎石,继续往前走。

毛骧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毛骧坐在马背上,抽出绣春刀,刀锋再次指向前方。

“加速行军!天黑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遵命!”

二十多骑齐声回应。声音在贺兰山的绝壁间震荡。

马鞭挥舞。

贺兰山的风依旧凛冽。一行人重新编队,迎着风口继续前行。

马蹄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坚定。

孙冉紧紧抓住老张的衣服。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晃动。

闭上眼睛。

倾听着风声,马蹄声。

真正的困难,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战马踏碎冰层。

冲向峡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