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老张的衣服,孙冉的脸(1 / 1)

左依第一个弹起来,翻身上马。

其余锦衣卫跟着动了。

动作不整齐,有人腿软差点没站住,有人膝盖跪在沙地里缓了一下才撑起来。但没人掉队。

孙冉攥着六子的刀,正要往马上翻。

老张先他一步跳下地。

两只手伸到棉衣领口,往两边一扯。

“你干嘛?”孙冉沙哑着嗓子。

老张没理他。手指哆嗦着解扣子。

“太冷了。”孙冉伸手去拉老张的衣服,“你这把老骨头能行吗?”

老张甩开孙冉的手。

“不行——俺必须拼命!”

话音还没落地,棉衣已经从肩上褪下来了。

老张把棉衣往身后一甩。

动作一气呵成。

手腕一翻,衣服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潇洒得不像一个老头。

棉衣飞出去。

不偏不倚——

正扣在孙冉脸上。

整件棉衣把孙冉的脑袋盖了个严严实实。袖子啪地抽在鼻梁上,衣摆裹住下巴,视线瞬间全黑。

孙冉手里还攥着六子的刀。

“……”

把棉衣从脸上扯下来,满嘴的棉絮和灰尘。

老张已经转过身,只穿着一件布衫,脊背在冷风里绷得紧紧的,手里那把生锈的钝刀横在身侧。

还在摆造型。

孙冉把棉衣扔到沙地上,走上前。

抬手。

一个脑瓜崩弹在老张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

老张捂着脑袋转过来:“大人!”

“上马。”

孙冉翻身骑上去,两只手扣住马鬃。老张跟着翻上来,坐在前面,一手攥缰绳一手提刀。

前方。

毛骧已经带着左依等锦衣卫冲出去了。

马蹄刨起的沙尘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毛骧冲在最前面。

绣春刀平举在身侧,刀尖往后压,身体前倾贴着马背。

那个姿势很标准——锦衣卫骑兵突刺的教科书起手式。

营帐越来越近。

栅栏外面拴着的矮脚马听见蹄声,开始躁动,拉扯着缰绳往后退。

栅栏内侧走动的元军停下了脚步。

有人扭过头。

有人喊了一声。

声音被风扯碎了,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语调是惊惶的。

毛骧没减速。

马从栅栏的缺口直接撞了进去。

木栅栏本就扎得松散,矮桩子往沙地里插了不到一尺,马身擦过去的时候,哗啦啦倒了一片。

第一个元军反应最快。

转身拔刀。

弯刀还没出鞘到一半,毛骧的绣春刀已经从他脖子侧面划过去了。

速度极快。

那个元军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脖子上冒出一道红线。

然后整个人歪下去,栽进沙地里。

第二个。

毛骧调转马头,马蹄在沙地上旋出半个圈,绣春刀反手一劈。

第二个元军举刀格挡——挡住了。

但马冲过来的惯性撞在他身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一只木架子,架子上挂着的肉干和皮囊砸了一地。

左依紧跟其后。

翻身下马,脚落地的瞬间矮身一钻,从一顶营帐的门帘底下滚进去。

帐子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毛骧拍马冲过营帐之间的过道,绣春刀横扫,刀锋掠过第三个、第四个。

栅栏内的元军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吼叫声从各处帐子里爆出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冲。

弯刀。

短矛。

皮甲。

人数开始增加。

毛骧砍完第四个的时候,面前已经围上来六七个人了。弯刀从三个方向劈过来,毛骧侧身闪了一刀,绣春刀回旋格开第二刀,第三刀擦着肩头飞过去,带下一片碎布。

没伤到肉。

但势头被压住了。

这时候,毛骧扭头往主帐方向扫了一眼。

帐帘被风吹开了一个口子。

帐子里面——

桌子上摆着一盘一盘的肉。

好几只烤得焦黄的羊腿。

装满了酒的碗更是不计其数。

十来个元兵围坐在矮桌边,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骨头。

正在聚餐。

毛骧和那十来个元兵隔着帐帘对视。

四目相交。

气氛诡异地凝住了。

大概有半秒钟。

然后帐子里的人炸了窝。

十来把弯刀同时出鞘。

与此同时,周围的营帐里也在不断涌出人。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人数还在增加。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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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冉和老张的马慢了一截。

不是马不行——是两人一匹,加上孙冉压根不会控马,全靠老张一个人干活。

等两人骑到栅栏口的时候,毛骧那边已经杀开了。

刀光在帐篷之间闪动,喊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搅在一起。

孙冉勒住马。

“老张,去——”

话刚开了个头。

老张猛拽缰绳,马头一偏,直接拐进了侧面一顶营帐的门口。

帐帘被马头顶开。

马身子挤进去,差点把帐篷撑塌。

孙冉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

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因为孙冉看见了帐子里的东西。

矮桌上摆着烤半只羊,油脂凝固在肉面上,旁边堆着几块面饼,角落里放着皮囊,鼓鼓囊囊的。

人都跑了。

桌上的食物完完整整。

老张已经翻身下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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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扑到桌前,两只手抓住烤羊腿,张嘴就咬。

牙齿陷进热乎乎的肉里,撕下来一大条,嚼都没嚼就往嗓子里吞。

喉结剧烈地上下耸动。

卡了一下。

老张拍了两下胸口,硬把那块肉顶下去。

然后继续撕第二口。

孙冉从马背上滑下来。

腿软得站不太稳,扶着矮桌的边缘蹲下身。

伸手抓起一块面饼。

面饼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发脆。

塞进嘴里。

干面饼碰到嘴唇裂口的那一下,刺辣辣的疼。

咬了一口。

面饼干得咽不下去。嗓子里一点水分都没有。

孙冉伸手抓过桌上的皮囊。

拔开塞子。

仰头灌了一口。

水流进嗓子眼的瞬间,孙冉的浑身筋脉都被打通了。

那种液体流过干裂粘膜的感觉——

爽。

说不上来的舒服。

孙冉灌了第二口,然后把面饼就着往下送。

面饼泡软了,弹牙有嚼劲。

旁边老张已经啃掉了半只羊腿。嘴角糊着油,腮帮子鼓成两个包,还在往嘴里塞。

帐篷外面的喊杀声不停。

金属碰撞,人的嘶吼,马的嘶鸣,搅成一团。

孙冉端起桌上一盘肉——也不知道是什么部位。

端起来走到马旁边。

那匹战马一路奔命到这里,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在打颤。

孙冉把盘子举到马嘴边。

马低下头,鼻子拱了拱盘子,嗅了一圈。

扭过头去。

老张啃着羊骨头,含含糊糊地开口:“孙大人,你咋这抠?”

“嗯?”

“这烂肉马不吃,给马吃点好肉,这样跑得更快。”

孙冉把盘子放下来,转过头瞪着老张。

“你是饿傻了吗?”

声音沙得不行,但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传达得很到位。

“马——是吃草的。”

老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又看了看马嘴边的盘子。

“嗯?”

孙冉懒得再解释。扭头在帐子角落里找了找,翻出半袋子干草料,扯开袋口倒在地上。

马低头猛吃。

再倒上一杯水,马简直停不下来。

“老张,快吃两口就行了。”

转头看了一眼帐帘外面。

杀声没有减弱的趋势。

“走。”孙冉翻身上马。

“快去支援。”

老张把嘴里的肉吞进去,抹了一把嘴,抄起钝刀,飞身跃上马背。

孙冉在后面抓住老张的肩膀。

“冲。”

老张一磕马腹。

帐帘被马头顶开,两人从营帐里直接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