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两脚羊(1 / 1)

战马刚灌了水吃了草料,四条腿蹬得飞快,马蹄刨起的沙子扬了半人高。

老张坐在前面,左手攥缰绳,右手依旧提着那把钝刀,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

孙冉坐在后面,一手抓着老张,一手攥着六子的绣春刀。

风灌进嘴里,把刚吃下去的面饼味儿都吹散了。

马嘴歪着,舌头耷拉在外面,跑起来一颠一颠的,那模样活像喝醉了酒的老汉撒欢。

“驾!”

老张一夹马腹,钝刀横在身侧,直冲进帐篷之间的过道。

前方三个元军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往主帐方向跑,手里攥着弯刀,脚步凌乱。

马快,人慢。

老张冲到最近一个元军背后时,对方刚扭过头,钝刀已经劈到了。

刀口钝,但马速在加持。刀背砸在那元军的肩膀上,整个身子被带歪,摔进沙地里翻了两圈。

第二个元军反应稍快,侧身躲了一下。

没躲开。

老张的钝刀从他后腰上擦过去,皮甲裂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那元军惨叫着扑倒在地,双手捂住腰,沙子染红了一片。

第三个元军吓得往帐篷后面钻。

老张没追。

拽缰绳拐弯,马蹄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朝主帐方向兜了过去。

孙冉在马背上被颠得想吐,牙齿咬着舌尖,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左边!”

孙冉喊了一声。

左边两顶营帐之间的缝隙里,四个元军正举着弯刀朝毛骧围过去。

毛骧独战七八人,绣春刀使得密不透风,但又饿又渴的他,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老张二话不说,调转马头撞了过去。

马身子从缝隙里挤进去,两侧的帐篷绳被马腿绊断,帐篷歪了一半。

四个元军被马冲散了两个。

老张的钝刀从上往下劈,砸在一个元军的手腕上。手腕折了,弯刀飞出去。

另一个元军举刀要砍马腿,孙冉从马背上探出身子,六子的绣春刀往下一戳。

刀尖扎进那人的肩膀。

孙冉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但那一下够了,元军吃痛松了手,弯刀落地。

毛骧趁机回身一刀,解决了面前最后一个。

绣春刀上的血甩在沙地上,画出几条红线。

毛骧抬头看着马上的两人。

老张嘴角沾着油,孙冉满脸沙灰。

两人嘴巴还在嚼东西。

毛骧愣了一息。

目光扫到马嘴角挂着的草料渣子,再看看两人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模样,脸色变了。

“你俩——”

毛骧的嗓子沙得冒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吃独食了?!”

老张心虚地把嘴里最后一块肉吞下去,喉结猛地耸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只有毛骧听见了。

左依正一刀捅穿一个元军的皮甲,听到这话,头猛地转过来。

其余锦衣卫也听见了。

他们嘴唇裂得跟干河床似的,嗓子里冒火。

而这两位?

骑着战马,嘴角挂着油,腮帮子鼓着。

满嘴流油地来支援。

左依一脚踹倒面前一个元军。

“凭啥你们有这么多好吃的?!”

那元军刚从地上抬起头,绣春刀已经捅进了胸口。

左依拔刀的动作带着十二分的暴躁。

不远处,一个锦衣卫劈翻了面前的元军,回头对另一个弟兄喊:“他娘的!老子在这儿拼命,他们在帐篷里吃烤羊腿!”

那弟兄抹了把脸上的血:“杀完了——老子也要吃!”

一群饿了两天、渴了两天的锦衣卫,本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股邪火一上来,反而把最后的力气全炸了出来。

每一刀都砍得又狠又快。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真的急了眼。

有刀的砍,没刀的踹,踹完了捡起地上的弯刀接着砍。

左依连杀三人,鞋底在沙地上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帐篷杆子站稳,回手又是一刀。

营帐区里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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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元军的人数摆在那里。

帐篷里还在往外涌人。

主帐方向跑出来十几个,手里提着弯刀和短矛,皮甲齐整,明显是正经的战兵。

不像外围那些松散的哨兵,这批人列了个简单的阵型,弯刀横在身前,稳步往前推进。

一个锦衣卫刚踹倒面前的元军,喘着粗气弯下腰。

背后的风声来了。

一把弯刀从斜后方捅进去。

刀尖从肋骨之间扎入,捅了个对穿。

那元军握着刀柄,狠狠搅了一圈。

锦衣卫的身子僵住了。

手里的绣春刀从指缝间滑落,插进沙地里,刀身晃了两晃。

人缓缓地倒下去。脸朝下,栽在沙子里。

血从身下渗出来,在沙面上洇开一摊暗色。

孙冉看见了。

六子的刀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老张!掉头!”

老张还没来得及拽缰绳。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那只手比孙冉的大腿还粗,五根手指扣住孙冉的衣领,往下一拽。

孙冉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马的速度没减。老张手里的缰绳猛地被扯动了一下,回头的时候,孙冉已经不在马上了。

战马裹着惯性往前冲出去七八步。

老张拼命拽缰绳,马头歪着绕了半个圈才停下来。

“大人!!”

孙冉摔在沙地上,背脊砸得生疼,嘴里灌了满满一口沙子。

眼前的光影晃了两晃,一个巨大的影子挡住了日光。

高。

非常高。

显然是这里的领袖。

那元军站在孙冉面前,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半头。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裸露的两条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青筋从小臂一直盘到手背。

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刃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孙冉翻身爬起来,六子的绣春刀横在身前。

那元军看了他一眼。

眯起眼。

然后笑了。

弯刀劈了下来。

孙冉举刀去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整条手臂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绣春刀被弯刀压下来半尺,刀锋离额头不到三寸。

孙冉的脚在沙地里往后滑了两步。

那元军收刀。

再劈。

这一下更重。孙冉咬着牙扛了一瞬,虎口崩开一道口子,绣春刀脱手飞出去,扎进三步开外的沙堆里。

孙冉赤手空拳。

弯刀第二下劈过来。

孙冉整个人往侧面扑倒,脸拍在沙地上,沙粒灌进眼睛、鼻孔、嘴巴。

弯刀从他后背上方掠过,带起一股热风。

那元军把弯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趴在地上的孙冉。

“跑啊。”

声音粗粝,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