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义庄停尸房,“木白”你给我撑住(1 / 1)

老张的手一直抖。

信纸从指缝间滑落,飘飘荡荡掉在马蹄旁的泥地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木……木尚书。”

秦少没问。

他不认识木白,但老张这副模样他见过——当年在扬州,听说孙大人死在沙漠里的那天,老张也是这个表情。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秦少从地上捡起那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想找个落款日期,没有。纸上就那么几行字,干干净净的,连个印章都没盖。

他走到老张身后,手掌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胛骨。

“张叔……我们来得及的。”

老张没动。

孙冉盯着那张信看了几息,把它从秦少手里抽过来,折好塞进怀里。

“把信收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这封在最上面,说明是最近的。来不来得及,都得去看看。”

老张缓缓抬起头。

“对。”

他吸了口气,喉结滚了一下。

“去看看。”

秦少把剩余几封信拢好揣进衣襟,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三分。他没多嘴问木白是谁、为什么重要、义庄是什么地方。

老张难过的时候,他不想让老张等。

孙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府那扇朱红大门。

“好啊,好一个陈府。”

“咱们后会有期。”

两匹马蹄声急促,卷起一路尘土,朝城西方向狂奔而去。

——

陈府院内,两个人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

陈夫人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她扭头看见几个仆人还杵在原地,跟木桩子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陈夫人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手心发麻。

“还愣着?快去告诉老爷啊!”

仆人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动。

“在这不动,等着吃饭啊?”

这句话落地,四个仆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

——

都察院。

陈副都御史翘着二郎腿,坐在孙冉刚清理出来的那把椅子上。

椅面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搬走的纸书压出的褶痕,他浑不在意,往后一靠,手里捏着茶盏,笑得很舒坦。

“胡大人说的孙家人,也不过如此嘛。”

他呷了口茶,对身旁的书吏摆摆手。

“区区两句狠话就给吓走了,还是太嫩。”

书吏陪着笑,点头如捣蒜。

陈副都御史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翘起的腿换了个方向:“年轻人嘛,火气大,脑子不够用。等他在这个位子上坐几天,就知道——”

话没说完。

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四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了正堂。

是他家的仆人。

一个个衣衫不整,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跑掉了一只。

陈副都御史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们几个不着调的!”

他猛地站起来,茶盏差点带翻。

“跑来这里干什么?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打头的仆人弯着腰,双手撑膝盖,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主……主人,出事了!”

陈副都御史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拿起茶盏吹了吹。

“瞧瞧你那点出息,把我的脸都丢净了。以后不许来这里。”

他端起架子,慢悠悠喝了口茶。

“说吧,出什么事了,能把你吓成这样?”

仆人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孙家人带着一个老头一个青年,跑去咱家搜家了!”

陈副都御史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还说什么左都御史办案,不听话的就要被压进大牢!”

陈副都御史把茶盏放下了。

动作很轻,轻得没发出声响。

“搜家?”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下一秒,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双手死死捏住那仆人的肩膀,指节发白,力气大得仆人龇牙咧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另一个仆人缩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主……主子,您不是说遇事要冷静的吗……”

陈副都御史扭过头。

他看着那个仆人,笑了一下。

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你和我能一样吗?”

被捏住肩膀的那个支支吾吾:“他……他们不让我们出门,说出去就关大牢,俺……俺不想进大牢。”

陈副都御史松开手,在正堂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们搜什么了?”

一个仆人像是终于等到了表现机会,蹿上前一步,挺起胸脯。

“放心吧主子!什么值钱的都没拿,就拿了几张纸!”

说完还冲陈副都御史咧嘴一笑,满脸邀功的得意。

陈副都御史愣了一息。

“没拿值钱的……那还好。”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几张纸……”

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什么?!”

陈副都御史一把揪住那仆人的衣领,声音都劈了。

“把信拿走了?!”

仆人被吓得往后缩:“就……就书房箱子里的……”

“完了。”

陈副都御史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椅子扶手上。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他开始在正堂里转圈,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那个邀功的仆人还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几张纸而已嘛,我屋里多的是,主子我把我的纸给您用?”

陈副都御史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蠢得令人发指的脸,胸口的火气找到了出口。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巴掌扇了上去。

“给我滚!蠢货!一群蠢货!”

四个仆人抱头鼠窜,滚出了正堂。

陈副都御史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双手撑着桌案,指尖在桌面上刮出吱吱的响声。

那些信里写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每一封都是胡惟庸亲笔。

每一封都是要命的东西。

他留着那些信,是给自己留后路——万一哪天胡惟庸过河拆桥,这些就是他的护身符。

可现在,护身符落到了孙冉手里。

那就不是护身符了。

那是催命符。

陈副都御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得不正常。

“备轿。去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