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1 / 1)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的时候,南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甜腻的花香——是路边的白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得像雪,肥硕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群停在枝头的白鸽。

我的身体在春天里奇迹般地好了一些。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天气变暖的原因,也许只是回光返照——我不想去深究。我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段“好一些”的日子,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不管它是不是海市蜃楼,先喝了再说。

我开始能自己爬三楼了——虽然还是要歇一次,但至少不需要方楠奕扶着了。我开始能正常吃饭了——虽然还是吃不多,但至少不会吃两口就想吐了。我开始能在操场上走一圈了——虽然走完之后要坐二十分钟才能缓过来,但至少能走了。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栀说,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optimism,像是怕说太多会jinx它。

“嗯,春天来了嘛。”

“不是因为春天,是因为你开始好好吃饭了。”方楠奕在旁边纠正我,“你以前一天吃三顿,每顿吃半碗。现在你一天吃五顿,每顿吃一碗。你长了三斤。”

“你怎么知道我长了三斤?”

“因为我每周都带你去校医室称体重。”

“……你真的太认真了。”

“这不是认真,这是科学。”方楠奕推了推眼镜——她最近配了一副眼镜,度数不深,但她说戴上之后看东西清楚多了,“营养跟上了,免疫力就上来了。免疫力上来了,身体就好了。这是基本的生理学。”

“你什么时候变成生理学专家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她的声音变小了,“关于心肌病的……饮食、运动、用药……我都查了。”

我愣住了。

“你查了多久?”

“从你告诉我之后就开始查了。”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医生说没有办法根治,但至少……至少我能让你剩下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剩下的日子。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重得像一座山。

“方楠奕。”我说。

“嗯?”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她摇了摇头,“远远不够。”

“够了。”我握住了她的手,“真的够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回握了我,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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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号。

我的十八岁生日。

这个日子在我心里压了十七年——不,准确地说,是从我知道苏滢的故事之后,它就一直在那里了。像一座山,像一道墙,像一个不可逾越的界限。

但今天,我站在它的面前。

我活到了十八岁。

我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不,苏滢是在十八岁生日之后第三天走的。所以我还没有“多活”。但至少,我活到了十八岁。这是一个里程碑,一个苏家女人很少有人能到达的里程碑。

母亲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没有请很多人,只有家里的人——母亲、父亲、奶奶(她坐着轮椅来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但精神还好),还有林栀和方楠奕。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是母亲和父亲前一天晚上布置的。气球是粉色的,彩带是金色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八寸的蛋糕——比去年的大了两寸,奶油更多,水果更多,上面还插着一个“18”的数字蜡烛。

“许愿,许愿!”林栀在旁边起哄。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这一次,我认真地、郑重地许了一个愿。

不是“活过十八岁”——因为我已经做到了。

不是“病好了”——因为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的愿望是——

“希望我爱的人,在我离开之后,也能好好地活着。”

然后我吹灭了蜡烛。

“呼——”

十八簇火苗齐齐弯了弯腰,灭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天花板下扭了几扭,散开了。

“许了什么愿?”林栀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我笑着切蛋糕。

方楠奕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

“吃。”

“嗯。”她接过蛋糕,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生日快乐,苏柠。”

“谢谢。”

“十八岁了。”她说,声音很轻,“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

“你比苏滢多活了。”

“还没有。苏滢是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走的。我还有两天要撑。”

“你撑得过去的。”方楠奕看着我,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你一定撑得过去。”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我在心里说——我会努力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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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结束后,我送方楠奕到楼下。

三月的南城已经有些热了,夜风暖暖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花草的味道。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今天来。”我说。

“不用谢。”她顿了顿,“苏柠,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盒子是淡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钉。

银色的,小小的,形状是两片银杏叶。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根叶脉都雕刻得很精细,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是说,你姐姐答应送你钻石耳钉,但没有送到吗?”方楠奕的声音很轻,“我买不起钻石的,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银杏叶。”

“你什么时候……”

“你忘了吗?去年秋天,我们在银杏树下拍照的时候,你说过——‘银杏叶真好看,如果能做成耳钉就好了。’”

我记得。

我记得我说过这句话。那是一个随口说说的、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感慨。

但她记住了。

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我喜欢金枪鱼饭团,我喜欢栀子花的味道,我吃药的时间,我喜欢银杏叶。

她什么都记住了。

“方楠奕……”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事情?”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不想忘记。”

我愣住了。

“苏柠,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出现了,你告诉我‘你不是麻烦’,你陪我吃饭,陪我发呆,陪我看天空。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一定要撑过十八岁,撑过十九岁,撑过二十岁。你要活很久很久。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听到了吗?苏柠,我需要你。”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那天在暴雨中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离别,害怕那个不可逆转的终点。

“方楠奕。”我说,声音哽咽但坚定,“我答应你。我会撑。能撑多久撑多久。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爱我的人。”

她在我怀里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不再压抑,不再无声。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像母亲拍我睡觉一样。

路灯下,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影子重叠成了一个。

风吹过来,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现在是春天,银杏叶是绿色的。

但秋天的时候,它们会变成金黄色。

我会看到的。

我一定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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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把那对银杏叶耳钉戴上了。

它们很轻,戴在耳朵上几乎没有感觉。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两个小小的承诺,贴在耳垂上,温热的。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了。她瘦了很多,白了很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的血色也比以前淡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瞳孔里有光——一种微弱但倔强的光。

“苏柠。”我对着镜子说,“你十八岁了。你比苏滢多活了……零天。不,你比她多活了几个小时。从今天零点到现在,你已经多活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笑了一下。

“继续撑。”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能撑多久撑多久。”

然后我躺到床上,拿出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我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段话。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方楠奕送了我一对银杏叶耳钉。很好看。我很喜欢。我戴上了,感觉耳朵上有两个小小的承诺,在提醒我——有人需要我。所以我要撑下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需要我的人。妈咪,爸,林栀,方楠奕。你们是我活下去的理由。谢谢你们。”

我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数心跳。

咚,咚,咚。

今天的心跳很稳。

十八岁第一天,心跳很稳。

明天,后天,大后天——

我希望也能这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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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号。

苏滢是在这一天走的。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

心跳正常。

呼吸正常。

没有胸痛,没有心悸,没有呼吸困难。

我还活着。

我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咪,我还活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柠柠!”她的声音是哽咽的,但带着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妈咪。我很好。”

“你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像是母亲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太好了。”她说,“太好了……”

“妈咪,你别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妈咪。”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慢得像是在散步。

“姐。”我对着天空说,“我比你多活了一天。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当作是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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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号这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方楠奕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放学后,我们去天台吧。”

她秒回了一个字:“好。”

放学后,我们爬上了天台。六楼,我爬得很慢,每层都要歇一会儿,但我不觉得累——或者说,我不在乎累。

天台上,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的渐变,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远处的山是黛青色的,城市的建筑是灰白色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暮光里。

方楠奕站在围栏边上,背对着我,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方楠奕。”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天台角落里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而是一个站在阳光下、敢于面对世界的女孩。

“苏柠。”她说,“你知道吗,今天是三月二十号。”

“我知道。”

“你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嗯。”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说,“非常好。”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睛里我的倒影——一个瘦瘦的、白白的、戴着银杏叶耳钉的女孩。

“苏柠。”方楠奕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到了今天。”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客气。”我说,“谢谢你陪我活到了今天。”

她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夕阳在我们身后缓缓下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方楠奕。”

“嗯?”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秋天的时候,去银杏树下。”

“记得。”

“我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我说,“我答应你。”

“我相信你。”她说。

我们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藏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

“苏柠,你看,星星。”

“嗯,我看到了。”

“你知道吗,我妈妈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看星星。我觉得她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那你现在也在看星星。”

“嗯。”她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看星星的时候,觉得星星很远。远到我够不着,远到我喊她也听不见。”她转过头看着我,“但现在,我觉得星星没有那么远了。因为有人陪我看。”

我笑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陪你看星星。”

“每天都陪?”

“每天都陪。只要我还在。”

“那你要在很久。”

“我会努力的。”

她伸出手,小指翘起来。

“拉钩。”

我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之后,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在天台上回荡,被晚风吹散,飘向远方。

远处的星星越来越多了,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盏被点亮的灯。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姐,你看到了吗?

我很好。

我活过了十八岁。

我比你多活了一天。

不,是两天。

今天是第三天。

我会继续活下去。

能活多久活多久。

因为有人需要我。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为——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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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三月二十日,晴。我活过了十八岁。我比苏滢多活了三天。今天和方楠奕在天台上看星星,做了约定——秋天一起去看银杏。我一定会的。我还活着。而且,我想继续活下去。”

写完之后,我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数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每一下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星星在闪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还有明天。

这就够了。

场面很残忍,这么残忍的刑法,老百姓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呃,属下这就不知道了,神帝的事属下那敢问?”管家干笑着敷衍道。

因为事情太过意外,他的脑袋顿然罢工,愣在那里,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黄yào师狠狠的瞪着怡然自得的老顽童,恨不得把他一脚踢开,其实斗蛐蛐儿也是被bī无奈,原来这几天老顽童实在闲得慌。不住价的嚷嚷着要去皇宫玩上一玩,闹上一闹。

几个正在导师手底下干活的关门弟子看到几人回来了,两人留在当场供掌门长老们驱使,另外两人则急忙出去通报去了。

“别急,你问问是谁吧?”江帆镇定道,因为他感觉到来的人境界极低,应该是柳府的仆人之类。

至于年柏杨与东子的关系,王鹏觉得既然东子不想说,自己还是不要再探寻了,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更容易自处。

杨家别院离杭州不下二十里,等李浩然回到客栈,已经是日落西山,暮sè苍茫。换回行装,一行三人,大明其白的退了客房,直向丐帮分舵而去。

所以,陈成找他的时候,他打起了太极,把陈成直接推给了王鹏,也想以此试试王鹏的反应。

凌月不慌不忙,绝对冷静的把手术中所有用具准备好,消完毒后,又把其他东西准备好。

“又不是什么大公司,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一上午就能弄好。”说破大天去,她也不会再上那条贼船了。

最后,妙一真人目光落在李英琼、周轻云二人身上,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却是不知究竟该派何人前去。

于是陈强点了点头,“好吧!老哥,我决定帮你,不过你下个命令,这些兵的训练除了我,谁也不准插手。

芸娘在东厢房里等得好不心焦,心里便有些气,这个锦娘,自己也难得来一回,又是特地来给她送机密的,就是再忙,也不该把自己凉在这里吧。

老马也接受了老流氓的邀请,打算和儿子在七月底来西京,一方面签“转让紫罗兰”的协议,一方面将老流氓的订做的首饰带过来。

怎么说,蓝茵系的员工还是‘挺’有向心力的,但这也是基于口袋里有钱,公司答应给担保,没钱再有向心力也没有用。

李玉国瞧了一眼依然昏mí不醒人事的军座杨爱源,在看看垂头丧气的副军长席玉平,一屋子的师长、旅长、团长、参谋长、政训主任等等,似乎第三十四军的高级军官被一网打尽了!a。

至于为什么说他越老越糊涂呢,是因为他患了轻微的老年痴呆症,时不时的老忘记一些东西,比如下棋,下着下着,他自己到把下一步给忘了,往往下到一半就突然会问:该谁走了?

陈强扫视了一眼大厅中在众高手,“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说完也冲天而起。

“这家的味道最正宗,冷面也特别筋道儿。多吃点儿,看你瘦得只剩下骨头了!”朱珠不停地往她盘子里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