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众生之殁(1 / 1)

左慈睁开眼的瞬间,洞窟里幽绿色的火光猛地黯淡了一下。

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多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暴戾。

玉简里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读取完毕。

那些古老的文字依然在他的脑海中翻滚。

“窃天机以避劫,夺万灵而代形。”

“观星孛则知祸福,行尸解可替死生。”

“然习此术者,身必为劫煞所腐,神渐为怨戾所侵。”

“每进寸功,皆需血食盈野;妄求续命,必致骸骨成山。”

“是谓以众生之殁,延一己之残,终非正道,永堕无间。”

左慈慢慢放下贴在眉心的手。

那枚残破的玉简在他掌心化作了一摊灰败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里面的神识印记已经被他彻底吸收,这块载体也就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原来如此。”

左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体中夹杂着浓重的腥臭味。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咸子巫,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

“夺取万灵生机,替死代形。”

“这功法的立意倒也算得上是剑走偏锋,霸道绝伦。”

左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终于找到了压制体内丹毒的方法。

只要能吸取足够庞大的生机,就能强行洗去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素,重塑经脉,彻底完成炼炁化神的最后一步突破。

至于什么“血食盈野”、“永堕无间”的警告。

他根本不在乎。

他连天道都敢逆,还在乎什么业力缠身?

左慈轻蔑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三个灰袍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咸子巫脸上。

“这么霸道的功法,落在你们这群只知道躲在山洞里杀几个草原野人的废物手里,真是暴殄天物。”

“你们练了一百年,就把自己练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笑至极。”

咸子巫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但依然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左慈没有再理会他们。

目的已经达到,这里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他猛地一甩破烂的道袍。

身形瞬间模糊,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任何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狠话。

左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洞窟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洞窟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确认左慈真的离开后,地上的三个灰袍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随时会被碾碎的恐怖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年轻的灰袍人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愤怒地看向咸子巫。

“师兄!”

“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与不甘。

“他刚才读取玉简的时候,神识完全沉浸在里面,对外面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只要我那一刀扎进他的命门,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死!”

另外两个灰袍人也艰难地爬了起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同样写满了不解。

他们四人在这阴山深处相依为命上百年,从来都是同仇敌忾。

他们不明白,一向果断狠辣的大师兄,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退缩。

咸子巫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吞吞地走回到石台前。

看着上面那堆已经变成粉末的龟甲和干涸的血迹。

干枯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击着。

“杀了他?”

咸子巫头也没回,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杀了他,然后呢?”

年轻灰袍人愣住了:“什么然后?”

“杀了他,我们就能继续在这里等死吗?”

咸子巫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你是不是忘了,在他出现之前,天机已经变了!”

“我们四个注定要惨死,我们等了一百年的天时已经彻底崩盘了!”

年轻灰袍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变数。”

咸子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我耗费半数寿元占卜出的绝杀死局,是一片看不透的混沌。”

“但在他闯进来的那一刻,我用望气之术看了他一眼。”

咸子巫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师弟的脸。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们的一线生机。”

三个灰袍人同时愣住了。

“生机?在他身上?”

“他自己都快被丹毒毒死了,怎么可能带着我们的生机?”

咸子巫冷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他拿了我们的功法,会去干什么?”

“他是个疯子,是个为了突破境界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我们的功法需要庞大的血食和生机来续命。”

“以他的修为和疯狂程度,他绝对不会像我们一样,只敢偷偷摸摸地养些野人当血祭。”

咸子巫的目光投向洞窟外,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中原的方向。

“他一定会去中原,去最混乱、人命最不值钱的地方。”

“他会掀起一场难以想象的腥风血雨,去夺取成千上万人的生机。”

“天机之所以变成混沌,就是因为中原出现了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巨大变数。”

咸子巫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左慈这个疯子,就是我们投向中原的一块问路石。”

“他去搅乱局势,去和那个未知的变数硬碰硬。”

“无论谁输谁赢,这潭死水都会被彻底搅浑。”

“只要水浑了,死局才会出现生机。”

三个灰袍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终于明白了师兄的算计。

交出功法,不是妥协,而是一场豪赌。

用一本残破的邪道功法,换一个半步化神的疯子去给他们蹚雷。

“可是师兄……”

年轻灰袍人还是有些担忧。

“那功法极其邪门,万一他真的借此突破了炼炁化神,反过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咸子巫转过身,重新坐回石台上。

他闭上眼睛,干枯的双手交叠在腹部。

“突破?”

“你真以为那功法是那么好练的?”

“夺取万灵生机,必然会沾染无尽的怨气和业力。”

“他体内的丹毒本就处于爆发的边缘,再吸入那些驳杂的怨气……”

咸子巫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窟里回荡,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冷酷。

“他不是在找生路。”

“他是在给自己挖一座更深的坟。”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安静地看着他去死就行了。”

洞窟外,风雪依旧。

而在遥远的中原大地上。

一个拿着不知来历的邪法的疯子,正带着满腔的偏执与疯狂,一步步走向那个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