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1 / 1)

刘邦的问题挂在山风里,赵正没接。

他没说远也没说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刘邦手里捻着的面饼碎渣。

“你不该问这个。”

刘邦嘴角一咧,“道长,乃公眼神不好使,但鼻子灵,那东西的味道,跟上次那个断指士兵身上的一样。”

赵正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邦。

刘邦站在山路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正没开口,他等。

刘邦把手上最后一点渣抖干净,拍了拍掌心。

“乃公没读过什么书,但有一件事看的明白,”刘邦的痞笑收了,目光落在赵正脸上。

“道长您最近睡的越来越少了,上次见您在后山待一整夜还是布阵那回,这次不是布阵。”

赵正转回去继续往山下走。

“五个月。”

刘邦愣了一下,跟上去。

“什么五个月?”

“封印彻底崩掉,还剩五个月,”赵正的声音不大,被山风搅碎了一半。

“五个月之后,东海里的东西会彻底醒来。”

刘邦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追问上岸之后怎么办。

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两人沉默着走完剩下的山路。

到太学后门的时候张宝山迎面跑过来,满脸焦急。

“师尊!蒙毅来了,在前院等着,说陛下让您进宫!”

赵正没停。

“跟他说了什么?”

张宝山喘着气,“说陛下今夜修炼时碰到了东西,龙脉东段……断了一截。”

刘邦的手指攥紧了。

赵正走到甬道口站定,他侧头看了张宝山一眼。

“去告诉蒙毅,本座今天不进宫。”

张宝山张了张嘴。

赵正从袖子里抽出昨夜在岩洞里写满的帛书,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蒙毅,让他原封不动转呈陛下。”

张宝山接过帛书,手指碰到帛面的时候感觉到了重量。

正反两面全是字,密密麻麻。

“另外,”赵正转身往太学里走,头也不回扔了一句话。

“跟蒙毅带一句话给陛下。”

张宝山竖起耳朵。

“就说,五个月,够不够,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张宝山攥着帛书跑了。

刘邦蹲在后门的石墩上,看着赵正走远的背影。

五个月。

一百五十二天。

他低头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二天后是明年春末。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粥棚走。

今天是月考。

他还有一件自己的事要办。

……

卯时。

太学正殿讲堂。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六十个学员一个不落全到了。

没人迟到,上次月考韩信把六十个人按在校场上摩擦了一顿的事情没人忘,考场里多坐那个人一炷香每个人都嫌命短。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

他穿着太学吏袍,腰间别着算筹,逐一核对入场的学员。

“赵乙。”

“到。”

“李通。”

“到。”

......

名册往下翻。

“赢平。”

赢平从甬道尽头走过来。

他的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个纨绔更惨,一个手在抖,一个嘴唇没血色。

三个人走进讲堂的时候膝盖同时软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

韩信坐在讲堂正前方。

他闭着眼,一把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

他什么都没做,但兵仙位格的气息自然而然弥散在整个讲堂中,沉闷的压迫感像一块石板盖在每个人头顶。

赢平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的右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卷竹简。

刘邦给他的十道假答案还在,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的温热。

赢平的心跳快了两拍,又慢慢平下来。

有答案就有底气。

他不需要听懂那些什么微粒什么氧化,他只需要把背了三天的东西抄上去就行。

六道及格线踩着过,不高不低,谁也看不出来。

刘邦说了,帝师和大公子都不想把事情做绝。

赢平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又往怀里塞了塞。

他旁边的吴启凑过来,嗓子压到最低。

“赢公子,第三题那个咸水,是不是……”

“闭嘴。”赢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进了考场别说话,写完就行。”

吴启缩回去,手心全是汗。

前排的赵乙没理后面的动静,他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他这几天整理的笔记。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冶炼温度参数,被他翻了不下十遍。

赵乙攥着笔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合上推到一旁。

该记的都记了,剩下的靠脑子。

中排的李通在翻上一次考试韩信标注过的那句评语。

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

他在笔记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工事部署图,修正了距离。

萧何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后排的赢平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讲堂侧面。

那里多了一个座位。

扶苏坐在讲堂右侧的专座上,腰杆挺的笔直。

他穿着太学的吏袍,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

面前的条案上放着一本空白册子,封面上写着品行考核四个字。

这是萧何昨天临时加上去的新环节。

笔试之后每个学员单独面谈,由扶苏主持。

扶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搭在册子上时微微用力。

他来太学三天,上了两节课,查了一次寝,和韩信在沙盘前聊了一次。

今天是他在太学真正亮相的第一天。

品行考核的权力,意味着太学留谁不留谁,他有一票。

讲堂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刘邦坐在门槛上。

他没进来,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半块面饼,嘴角挂着碎渣。

卢绾蹲在他旁边的台阶下面,缩着脖子。

刘邦的目光从门缝里伸进去,扫过整个讲堂。

前排赵乙闭眼调息,手指按在笔杆上。

中排李通在笔记上画第三遍工事图。

后排赢平坐的僵硬,右手不时摸向胸口的位置。

刘邦在赢平的手势上停了两息。

那个动作他太熟了。

在沛县的赌坊里,老千摸藏在袖子里的假骰子就是这个手法。

不自觉、反复、带着心虚的确认。

刘邦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他转头看了卢绾一眼,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绾,一会儿注意看后排那三个的表情。”

卢绾点头没多问。

刘邦把面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讲堂里,萧何走到条案前面站定,手里攥着密封的帛书卷。

他看了韩信一眼。

韩信睁开了眼。

那双从淮阴走到咸阳的眼睛扫过全场,像一把刀片从六十个人脸上划过去。

后排赢平的脊背本能的绷紧了。

萧何开口。

“月考开始。”

他撕开帛书卷的封口,将试题分发下去。

帛书落在条案上发出轻微声响。

六十份试卷,同时翻开。

赢平的手指碰到帛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题目的格式、措辞的方式、甚至编号排列的顺序,和他怀里那卷竹简上的模拟题……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