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退学?不可能的!(1 / 1)

赢平盯着面前摊开的帛书,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题目第一行。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连句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赢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没有马上拿笔,而是飞快的扫过第二题、第三题、一直扫到第十题的简易冶炼炉剖面图。

全对上了。

三天前刘邦在柴房门口扔给他的那卷竹简上的内容,和现在摆在条案上的正式考卷,没有一个字的差别。

刘亭长是个实在人!

赢平胸腔里那颗高悬了几天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头朝右边看去,吴启正死死盯着帛书,拿着笔的手在抖。

孟虎在左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蘸墨了,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动作,同时提笔。

赢平甚至没去读题干上的冗长文字,他直接在第一题下方空白处写下答案。

左右等长则力等。

写完这七个字,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往下写第二题、第三题。

第三题酸碱中和,他行云流水的写下石灰入醋得咸水。

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需要知道。

这三天三夜他把这十道题的答案刻在了骨头缝里,闭着嘴都能默出来。

讲堂门外。

刘邦靠在门框上,手里那半块面饼已经啃完了。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这看。

前排的赵乙在抓着脑袋算数,中排的李通在帛书上画图。

他看到最后排的赢平落笔如飞。

赢平写两行,停一下,嘴唇无声的动两下,然后接着写。

刘邦伸手拍掉前襟上沾着的饼渣。

他知道赢平在干什么。

背一句,抄一句。

连停顿的节奏都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刘邦转过头,对蹲在台阶下面的卢绾扬了扬下巴,卢绾点了点头,表示记清楚了。

讲堂右侧。

扶苏端坐在临时添置的木椅上。

他没有巡视考场,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太学的吏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

他坐在这里,什么指令都没发。

但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在太学这个特殊的气运场里自然运转。

一层淡青掺杂着月白的气息,从扶苏周身溢散出来。

肉眼看不见,但确确实实覆盖了整个讲堂,这是星君归位后的本能反哺。

讲堂正前方。

韩信坐在那里,生锈的旧剑横在膝盖上。

他一直闭着眼,但他察觉到了。

兵仙位格对气场的变化极其敏感。

考场如战场,六十个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紧张和恐慌,在韩信的感知里就像是新兵营炸了营。

但就在刚才,炸营的新兵被镇压了。

不是用刀枪镇压,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呼吸。

韩信头顶那把只有望气术能看见的兵仙之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剑身上的杀伐之气与弥漫在讲堂内的青白文气触碰,没有排斥而是彼此交融。

韩信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讲堂右侧的扶苏。

扶苏依然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面色平静的看着前方。

韩信收回目光,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赵正没有骗他。

把这个人摆在这里,这六十个新兵的战力能凭空拔高三成。

半个时辰过去。

赢平放下了笔。

他看着自己面前写的满满当当的帛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十道题,一道不落,全抄完了。

他甚至为了逼真,故意在第七题和第九题的答案上涂改了两笔,让它看起来像是经过了苦思冥想才得出的结论。

赢平微微转头,看了看吴启和孟虎,那两人也放下了笔,冲他隐蔽的点了点头。

赢平心里极度膨胀。

他这两天担惊受怕的情绪一扫而空。

退学?

不可能的。

就算这十个答案不能拿满分,六道及格线绝对是稳的。

只要留在太学,他就能继续给赵高传消息。

等这次风头过去,他拿着这份成绩单回府邸,胡亥一定会有重赏。

“时辰到。”

萧何的声音在讲堂内响起,打断了赢平的幻想。

“停笔。”

六十个学员同时放下笔。

萧何沿着甬道走下去,将第一份格物篇的试卷逐一收走。

走到赢平桌前时,萧何扫了一眼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萧何没有停顿,把试卷收走,叠在手里的那一摞最上面。

赢平看着萧何的背影,嘴角差点没压住笑。

“准备下一卷。”

萧何走回前方,将收好的格物篇试卷放在条案上。

他转身解开另一个包裹,拿出一叠新的帛书。

那是韩信出的军事推演题。

帛书分发下来。

赢平搓了搓手,满怀期待的摊开帛书。

随后,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帛书上画着一张极度复杂的地形图。

不再是上次那种简单的三面环山一河谷。

这次的图上,画着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

旁边写着几行字。

己方轻步兵八百,深入敌境二百里。

粮草断绝,无后援。

背靠大河,三面群山。

河对岸驻扎敌军三千,扼守唯一渡口。

题目要求:两炷香内,写出完整生存与反击方案。

包括兵力部署、后勤自给、撤退或突围的路线选择。

赢平傻眼了。

这题没答案。

刘邦给他的竹简上,只有格物篇的十道题。

军事推演根本没提。

赢平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百人,没粮草,对面三千人。

他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部署?

他转头看向吴启,吴启也是一脸呆滞的盯着帛书。

讲堂前排。

赵乙看着这道题,眉头紧锁。

他不是武将,不懂兵法。

但他记得韩信在沙盘前讲过的话。

他提笔在帛书上画线。

利用丘陵地形设伏,将八百人分成四队,交替掩护。

引诱对岸敌军分兵渡河,半渡而击,抢夺敌军粮草,最后集中兵力夺取渡口。

思路清晰,步骤分明。

虽然在细节兵力分配上有些简陋,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中排的李通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盯着地形图看了半炷香。

八百对三千,夺渡口是死路,他手里的笔重重落下去。

不夺渡口,李通写下四个字。

他顺着河流的走向往上游画了一条横线。

于上游五里处丘陵狭窄地带筑坝,截断水流,敌军扼守渡口无水可用,必弃守强攻。

我军依托丘陵高地,设滚石拒马,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耗尽敌军锐气。

讲堂里只有笔尖摩擦帛书的沙沙声。

韩信站起身。

他离开座位,拎着那把生锈的剑,沿着条案之间的过道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不看人,只看帛书上的内容。

走到李通桌前时,韩信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李通写下的筑坝断水和预设阵地。

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韩信没有说话,继续往下走。

李通后背出了一层汗,但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韩信一直走到讲堂最后排。

他停在赢平的条案前面。

赢平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盖了一座冰山,韩信那股杀伐之气压的他连气都喘不匀。

帛书上大片空白。

赢平憋了两炷香,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

地形他看不懂,兵力对比他不知道怎么算。

为了不交白卷,他绞尽脑汁,在帛书最下方的角落里,硬挤出了四个字。

固守待援。

他觉得这四个字很稳妥。

打不过就守着,等救兵来,宗亲打仗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韩信微微弯腰。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赢平那张几乎全白的帛书捏了起来。

“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

韩信开口,不急不缓。

“无粮草,无后援。”

韩信把那张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看着赢平。

“你指望谁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