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明吃枣药丸(1 / 1)

次日一早,黑脸把总在营中用过早饭。

便带着一营的人浩浩荡荡地出发,直奔绍兴府城而去。

一路上,无论行人客商,见到这群杀气腾腾的丘八,无不远远地避开。

那门口盘查的门丁见了,吞咽了一口唾沫。

想要请示是否关闭城门,却哪里还来得及。

被一群兵一拥而上,瞬间推到了门洞里。

进了城,只见到处都是行人,一个大头兵扯开嗓子大声吆喝道。

“皇帝不差饿兵,帮你们绍兴打仗,军饷一粒都没见到。”

“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今日就去府衙问个明白。”

一行人喧喧嚷嚷,穿过上大路,直奔府衙。

街上许多店铺见了,赶紧关门。

生怕这群杀才看自己不顺眼,顺手抢了。

也有不少看热闹的,闻言跟着凑了上来,远远地缀在后面。

到了府衙前,这群兵才停下来,不断叫嚷。

许多人见他们只是找府衙闹事,许多大胆的,围的更近了些。

不多时,府衙前,便聚满了人。

张元忭也随着人群,一路跟了过来。

他今日本来要去三江闸,却不想,正好遇到这罕见的闹饷大戏。

一个书吏慌慌张张的从府衙跑出来。

浑身颤抖道:“军老爷们,府尊不在,诸位先回吧,周同知说,粮饷一定尽快送到。”

“糊弄鬼呢!”黑脸把总大声对人群吆喝道。

“前几日就说尽快,现在还没送到。”

“兄弟们都是为了你们绍兴流的血,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岂有此理!”旁边一个嗓门大的士兵大喊了一声。

霹雳一般的嗓门,险些把那书吏吓倒。

“今日拿不到饷,我们就在府衙吃!”

那书吏闻言,满头都是汗,忙一路小跑着,回衙内汇报去了。

“这位将军,在下想核实一下。”

士卒们喊的正欢,忽听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张元忭取出册子,手中拿着一只毛笔,飞快在墨盒内蘸了蘸墨,抬头看那黑脸把总。

“你们是一个月没发饷,还是半年没发饷?”

“按大明军制,客军过境,粮饷折色比例是多少?”

“你们将军有没有从中抽成?”

一连串的问题,直把这黑脸把总问懵了。

“这……”将军只教来此处闹,别的可没吩咐过。

见对方是个书生,他又最敬读书人,磕磕巴巴道:“这……俺、俺们一月没发了!”

“折、折色……啥叫折色?俺们就想要粮!”

张元忭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方才说没吃饭,是军营中没粮?其他府县也没有供应吗?”

“俺……不知道。”

“那你知道现在全军满额多少,实际有多少人,是否有吃空饷的行为?”

一个机灵的士卒闻言,说道:“这都是军事机密,怎么好与你说?”

“对对对!”黑脸把总说道。

张元忭不断地询问,那把总只能匆忙招架,险些哭出来。

将军只说来府衙前演一出戏,可没说还要回答这些问题。

俺一个大老粗,就知道提刀砍人,怎么懂这些?

幸好他的尴尬没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一顶蓝色轿子落在府衙前。

刘锡从轿中出来,急匆匆地来到士卒们面前。

“前番新昌血战,都靠了诸位将士,现在粮价飞涨,府衙确实拿不出粮。”

“不过本官已经上奏巡抚衙门,紧急调拨一批军粮,十日便到。”

“还请大家回去耐心等待。”

那群士兵见了知府老爷,心里都有些惧怕。

良久,那黑脸把总才硬着头皮道:“俺们今天来,就是想今天拿到粮,不给,便不走了。”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传来。

众人往声音方向一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戎装将军,疾驰而来,正是戚继光。

戚继光翻身下马,脸色冰冷:“谁让你们来府衙闹事的。”

黑脸把总心道,这台词我熟。

立即接话:“俺们饿着肚子,绍兴府不给粮,自然是要来。”

“我已经去别处调了一些粮来,够吃几天的。”戚继光冷冷道。

“刚走了半天,你们就按捺不住,回去接受军法处置吧。”

“是。”

戚继光说完,咳嗽了一声,对刘锡抱拳道:“刘知府。”

随即又看向看热闹的人群:“各位绍兴父老。”

“这些大头兵平日里散漫惯了,戚继光向诸位赔罪。”

“不过这绍兴府的粮饷,确实欠了有些日子。”

“劳烦刘知府尽快凑齐,否则几日后,这批粮食吃光了,末将也无法约束。”

“万一再闹出事来,谁都担不起责。”

刘锡咳嗽一声,上前一步道:“戚将军放心,本府一定尽快想办法筹粮。”

“十日后,若是还没有粮,本府自己上奏,向巡抚衙门请罪。”

“五日!”戚继光大声说道,“五日后,若是再没有军粮送来,咱们便去巡抚衙门闹。”

说罢,翻身上了马,带着这群凶悍的士兵缓缓向绍兴城外走去。

人群见没了热闹,渐渐散去。

张元忭回到李彦处,翻开今日所写的内容,向往常一样说于几人听。

李彦脸色却是古怪,没想到这个愣头青竟然跑到一群大头兵中间询问。

要是真闹饷,说不得被揍个鼻青脸肿。

张元忭说完,叹息了一声:“这些日子,学生几乎走遍了绍兴。”

“先是逃荒的百姓,再就是附近的庄户、水利、县衙、官仓……”

“管河堤的老吏姓郑,在水利上干了三十年。”

“他说,上次大修是嘉靖二十八年,距今快十年了。”

“朝廷拨的修河银,一年比一年少。”

“今年倒是拨了八百两,可层层剥下来,到他们手里,只剩二百两。”

“随后,我托人引荐,见到了县衙里一个书吏,姓孙。”

“他说县库里有没有粮,得看你怎么问。”

“面上一千石,实际库里可能只有三百石。”

“那七百石哪去了?有的被前任借走了,有的一直在账上,其实早就霉了……”

“几日前,我又去了城外的常平仓。”

“管仓的老吏姓吴,头发全白了,说话慢吞吞的。”

“他说仓里,现在连一千石都没有,只够设几处粥点。”

“……上次来查,他们连夜从周边粮铺借粮,把仓填满,查完了再还回去,折腾了三天。”

说完,脸上已经满是绝望。

“先生,我看大明朝,怕是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