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道的真相!(1 / 1)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脸色都变了。

钱丰张大了嘴,刘璟瞪圆了眼,唐奉节笔尖颤抖了一下。

李彦忙关上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这言论太危险了。”

张元忭苦笑一声,他也不愿相信。

可这都是他这段日子走访得出的结论,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

李彦想了良久,叹息了一声。

他对历史细节了解得不多,早些年看过《明朝那些事》,不过也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这个时代有嘉靖、严嵩、海瑞、戚继光等一些名人。

嘉靖之后,好像是短命的隆庆,然后是不上朝的万历,再之后木匠皇帝、崇祯。

想来,大明最后的时间,不会超过百年。

用他穿越前时兴的话来讲,到斩杀线了。

朝代兴亡,是常事。

可当自身处于这个下坡的时代,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良久,他才看向张元忭:“你认为,天理是什么?”

话音落下,钱丰、刘璟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唐奉节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张元忭愣住了。

他想回答良知,但随着和李彦思想的碰撞,明显感觉不是。

李彦目光扫过几人,问道:“一间屋子,倘若长久不住人,会怎样?”

钱丰想了想:“会破败,所以我爹每年都会花钱修缮仓库。”

李彦点头,又问:“一件衣服长久不穿呢?”

“会有虫蛀!”唐奉节举手回答。

他想起两年前,过年时新扯了件直裰,一直不舍得穿,放在柜子里,却被可恶的虫子咬了。

李彦继续道:“一洼水,若是没有活水注入,久了就会变臭。”

“一碗饭,若是不加热,会慢慢变凉。”

“一块田,若是不耕种,便会杂草丛生。”

“同样的道理,一个家族,若是没有主事者,会散。”

“一家铺子,若是没有掌柜约束,任凭伙计自拿自取,必然关门倒闭。”

“无论人、兽、虫、鸟、花、草、树、木……最终都会死亡。”

“万物顺其自然,皆是趋于朽坏与无序。”

“此乃天道之常理!”

“扑通、扑通、扑通。”

屋子里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仿佛都失去了呼吸,只剩下心跳加快的声音。

“那一国一朝呢?”

李彦的声音回响在屋内,久久才散。

张元忭脸色惨白:“两汉四百年,其实前汉、后汉不过两百载,唐不到三百年,宋……”

“大明从洪武高皇帝到现在,已有一百九十年……”

“大明……确实要亡了……”刘璟震惊地说道。

钱丰下意识地点头:“也许不是我们这一代,但我们下一代,下下代……”

说到这,已经不敢往下再想。

“万物顺其自然,皆是趋于朽坏与无序。”

张元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心中已满是绝望。

既然一切终究走向毁灭。

那读圣贤书的意义何在?

唐奉节长叹了一声,远的管不了这么多,只求这一生平安度过,足矣。

李彦走到窗前,重新把窗子打开。

天色阴沉,空气中仿佛凝结出水来,要下雨了。

回过身,他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熵增理论让人绝望的地方。

会让你觉得一切最终都会失去意义。

“我们……”张元忭艰难地开口,“该怎么做?”

李彦看着他:“对着满是灰尘的屋子静坐,日日致良知,这屋子能自动变得干净整洁吗?”

“绝无可能!唯有拿起扫帚,挥洒汗水去清扫,方能除尘!”

“屋子如此,这大明天下、这满城饥民,亦是如此!

“只有不懈地投入。”

“维修屋子、驱赶蠹虫、挖渠引水、勤于农事、用心经营……”

“屋子、衣服、水潭、农田、商铺……”

“便能持久地维持得下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什么是‘时习’?”

“不是只温习一遍,是要一直做。”

“因为你不‘时习’,学的东西就会忘,人就会退回去。”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空谈的人以为,道理懂了就完了。”

“实干的人却知道,懂了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的事要做。”

“因为你一停下来,事就往回走。”

“《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息’才是关键。”

“荀子也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这就是实学的意义!”

……

夜色浓重,仿佛化不开的一团墨,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王畿在书房中,满头的汗,只感觉无比压抑烦闷。

突然,窗子被一阵白光照亮。

瞬息之后,便是一声惊雷的轰鸣。

“起风了!”张氏走过来,用浸湿的毛巾,给他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

随即,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凉风终于吹起,顿感舒适不少。

雨点渐渐落了下来,敲打在屋顶灰瓦上。

不一会儿,汇聚成一条溪流,垂落下来。

天空中,一道道闪电刺破夜幕。

不时的,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王畿背手看着雨幕,久久没说话。

“你那新收的学生,方才来,怎么不留他吃饭?”张氏随口问道。

“唉!”王畿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张氏,“夫人,你说托梦一事,真的有吗?”

张氏闻言,不假思索道:“当年我怀廷儿,就梦见是个儿子。”

“跟你说,你不信,后来生下,果然是。”

“唉!”王畿叹息了一声。

“你不信?”张氏眉头一皱。

“信信信!”王畿忙点头。

张氏白了他一眼:“人家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是。”王畿敷衍道。

“说起来,”张氏回想了一下,“今日出门去城南香炉峰上香,回来时路过八字桥,突然听到一首童谣。”

“哦。”王畿无奈地应了一声。

“那是在八字桥头,我刚从桥上下来。”

“便听到几个衣衫破烂的孩子在唱……”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早稻熟,海船出;贪心鬼,守空屋;二两银子买黄土!”

“一遍一遍地唱,唱得人心里发毛。”

王畿愣住了,这是谶语!

忙问道:“何时出现的?”

张氏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是今日才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