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因为江城大坝的修建,许多地方被水淹没。
村庄、农田、老县城的一部分,全沉到了水下。
原有的道路也不再通畅连贯,那些曾经可以开车直达的地方,现在只能乘船。
一大片墓葬群。
就出现在缓坡之上,离水面只有几十米远。
苏辞忧跳下快艇,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眼前是翻开的黄泥地,大大小小的探方纵横交错。
墓道口露在外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洞口搭着脚手架,挂着防水布遮雨。
熟悉的感觉涌上苏辞忧心头。
平行世界里,龙虎山天师经常接到看风水的活计。
很久之前,她也跟着师傅们跑过不少的考古现场。
只是这个世界么,这种国家保护地点,可不是她一个无名天师能轻易来的地方。
何知远走到她旁边,双手插在灯芯绒夹克的口袋里,下巴朝墓道口扬了扬。
“前些日子,这里建筑被收购之后,推倒重建,施工队在下方发现的墓葬群。”
“因此联系了省考古所。”
他挠了挠头,像是也觉得这事有点奇怪,“也不知之前修建原来那片建筑时,怎么没有发现墓葬群。”
他顿了顿,“倒也没什么,现在抢救性保护也不算迟。”
苏辞忧没接话,她的目光一直在附近逡巡。
地上有许多碎陶片,她蹲下随手捻起一块又放回去。
看不出什么名堂。
“蹊跷的是,省考古所的人挖了快两个月了,从二月开始就不太对劲。简单来说,就是各种状况频出。”何知远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设备问题,探测仪失灵,罗盘乱转,无线电断断续续。”
“人员问题,考古队的技工下去之后,头晕恶心呕吐,没法工作。”
“无论是换设备还是换人,都一样。”
苏辞忧点头表示听见了。
以她平行世界的丰富经验来说,但凡大墓,多少都有这样的问题。
年代久远,地气郁结,阴气太重。
开墓之后通风几天,等里面的浊气散一散就好了,不算什么大事。
也许是她脸上的不以为然太明显,何知远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不止如此。”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低到几乎混在江风的呜咽里。
“从打开墓室的那一刻开始,在现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遭到了诅咒。”
他再次伸出右手,比出三根指头,“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重,但在江风里听来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沉到底才在苏辞忧心上发出咚的声响。
“先是夜间负责看守的老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现场工棚里睡觉,第二天其他人来上工时,发现他人直挺挺地躺在墓室门口。”
“脸上带着笑容,眼睛睁得老大。”
“法医检查说是心脏骤停。”
“可老头身体向来好得很,虽然抽烟喝酒,但进入工地前的体检报告显示他什么毛病都没有。”何知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墓室入口处,绿色防雨布遮住了黑洞洞的入口。
“血压、血脂、心电图,样样正常。”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
苏辞忧跟着看过去,总觉得那里像是一只绿油油半睁的眼睛。
“接着是考古所的一名技工。”他继续说。
“当时他一个人在墓道里拍照细节,突然就倒了下去。”
“等大家发现他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生息。”
“医院检查说是脑溢血。可他今年才三十岁,连个不良嗜好都没有,也没有家族病史。”
苏辞忧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前几天,是附近的村民。”何知远的第三根手指也压了下去,“他应该是想趁着夜色翻进墓坑捡点便宜。”
“等第二天被发现时,尸体都凉透了。”
“他们三个的特点都是尸体面带笑容。”何知远把这句话说完的同时,收回手,插回口袋。
“省考古所的人不敢再动,把情况报到了上面。”
然后就被传到新成立的异常事件处理局,也就是何知远手上。
历史教授从怀里抱着的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到苏辞忧面前。
“这是那座墓的基本资料,你先看看。”
苏辞忧接过来,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各种资料。
手绘的图纸,打印的报告,还有些不算清楚的复印件。
前面部分是墓道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
地层线、夯土层、排水沟的位置、墓壁的倾斜角度。
每一个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看得出绘图的人是些严谨老派的学者。
后面是几页文字记录,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记录了墓道清理的进度,出土物的位置。
再往后,是一些现场照片。
苏辞忧一张张地翻过去。
其实过于专业的部分,她是看不懂的。
视线停留在一张合照上。
那是一张墓葬群开工时,现场人员在未打开的墓室门前合影。
几十个人站成几排。
不过,苏辞忧的注意力没有落在这些人身上。
她看的是照片的角落里。
那个位置很偏,很暗,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远离人群的地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雾,又像是被水浸开的墨迹。
几乎和周围黑暗融在一起。
苏辞忧把照片举近了些,确定这个影子和其他合影的人一样,都在看着镜头方向。
她点了点照片,抬头看向何知远:“和这个有关?”
何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蒙蒙的轮廓上,顿了两秒:“没法确定。”
“只能说,这里不干净。”
看来,那个影子只有有道行的人才看得见。
苏辞忧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既然这里已经由异常事件处理局接管,想来之前已经有人来此调查过情况。
那些人应该来得比她早,看得比她仔细,掌握的信息也比她多。
何知远作为西南分局的负责人,不可能什么都没查清楚就把她拉过来。
他果然没让她失望,“可是很奇怪。”
“等我们来的时候,方圆十里内,并没有任何鬼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