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忧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情形,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苏昭明失踪在山道时,也是这个情况。
那天她点了三炷香,召了半天的魂,结果方圆十里干干净净,连个孤魂野鬼的影子都没有。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是线索太少,她一个人实在是查不下去。
后来被苏家的事一搅和,就搁下了。
现在又来一次。
方圆十里,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
可是,明明光这照片里就有一只鬼魂。
它去了哪里?
或者说,它故意出现在照片里留下影像,是想表达什么?
“我们得抓紧时间处理了。”何知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现在已经没有工人敢下墓,工期被大大耽误。”
他下巴朝不远处的江面扬了扬,“今年是汛期。”
“水利部门那边的预测,今年降水量比往常多三成,再过几个月,这里又会被水淹没。”
“不然,下次再露出水面,可能又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苏辞忧看向附近,确实有不少被水浸泡的痕迹。
她想了想,从带着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罗盘。
通体黑色,底座取黑檀木整料制成,入手沉笃,抚之温润如玉。
棱角处早已磨出幽幽哑光。
黄铜表盘深嵌其中,已没有了初始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摩挲出来的包浆。
细密的刻痕一圈叠着一圈。
天干地支、八卦九宫,密密匝匝排满方寸之间。
银白色磁针细长尖挺,却悬浮在罗盘正中,安安静静的没有胡乱颤动。
整件东西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是那种被时光浸润出来的沉稳内敛。
这是她在清理张天师遗物时,从他床底下发现的。
她翻箱倒柜,一不小心摸到块松动的木板。
撬开一看,里面藏着个夹层。
罗盘就藏在里面,用一块红布包得严严实实。
她当时就在想,老骗子怎么还会有这种宝贝呢?
既然张天师是白云观云清子都认可的人,以及在江城似乎有着非一般的地位……
苏辞忧决定一试。
反正她现在只是个无名天师,一分钱也没有,更别提什么传承。
清风观就是她全部的依仗,张天师留下的这点家底,不管好赖,总得拿出来试试。
何知远看见她手里的罗盘,眼睛亮了一下。
“早听说江城的张珩老前辈拥有无数好东西,”他说,目光落在罗盘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没想到一个罗盘也有千年底蕴。”
苏辞忧笑了笑,心里有点虚。
罗盘在她手里安静片刻,原本静止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拨。
然后它开始转动。
指针尖从南滑向北,从北滑向西,最后定在一个方向上,纹丝不动。
那是整块考古区域的西边,临水。
那里的地势比主墓区要低了不少,再往下走就是江面了。
阳光照在那片区域,土色看起来比别处深一些,暗沉沉的。
附近吸饱了水的泥土都发暗,但那儿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她带着何知远一步步往西走。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就是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底下很快就渗出水来。
走了约莫三四十步,罗盘指针剧烈抖了一下,接着就稳稳地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
苏辞忧低头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脚下。
“就是这里。”
何知远直接把技工队长叫了过来:“把这里挖开试试。”
脸被晒得黝黑的小队长,手上全是茧子,他满脸难色,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自己一个人开始动手。
苏辞忧看他表现就知道,考古小队是真的害怕,不敢再沾染这片土地任何因果。
铲子下去的时候,土的声音不大对。
虽然这里的土都浸饱了水,很是难挖。
小队长的脸都憋成了红色。
但是几铲子下去之后,居然是松软的白沙。
而且那白沙极其细腻干燥,不像是天然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造物。
挖了不到半米深,铲子撞着个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队长蹲下身,用手扒开浮沙。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黑色尖顶,乌沉沉在阳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再往下挖,尖顶下面连着一根柱子,柱子下面是一个底座。
整个东西不大,也就一米来高。
可越挖,苏辞忧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阴冷。
胳膊上开始冒起一颗一颗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发现何知远的汗毛也是竖着的。
看来,这不是她的心理错觉。
等到整座小塔被完全起出来的时候,苏辞忧看清了上面的字。
塔身正面,刻着两个篆字,笔画深陷,黑色石材上填着暗红色颜料。
应该是朱砂。
镇魂。
这两个字一入眼,苏辞忧的后脊背就凉了一下。
镇魂塔这种东西,她只在龙虎山的藏经阁里见过记载,实物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不是普通的风水法器,是专门用来镇压某种极其凶恶的东西的。
能用到镇魂塔的,底下压着的不会是善茬。
再次转头看向那片被挖开的沙地。
塔被起出来之后,底下的砂石颜色也有了变化。
不再是白色,反而微微发红。
发暗发锈的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又阴干,阴干了又浸透。
反反复复很多年。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上渗。
技工队长还想再挖,下一铲子刚插入沙里,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女声。
“停。”苏辞忧叫住了他。
黑脸汉子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后面。
苏辞忧刚刚蹲下身,敏锐的五感果然闻到一股浓厚的腥气。
她本来想伸手拨开那些沙,又抬头看了一眼何知远。
历史教授接过技工队长手里的铲子,让他离开。
这里只剩苏辞忧和何知远两个人。
苏辞忧深吸一口气,等着何知远的动作。
事已至此,两人都知道,这事儿大了。
普通人应该离开这里,免得瞧见什么无法接受的东西,未来还得做心理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