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天幕下,林枫带着小红和七名爱斗士往回飞。
凭虚御风的速度被他压慢了些,好让身后的人能跟得上。小红倒是轻松,背上那个大包裹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金色长发在身后拖成一条直线。七名爱斗士的粉金色圣衣在暗澹的天光下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像七颗被串在一起的珍珠。
林枫一边飞一边打开天秀,给布伦希尔德发消息。
【沐风:那边情况怎么样?有异常吗?】
【布伦希尔德:回禀主人,一切正常。皮丝克斯她们正在休整,宙斯的圣斗士……还在驯化中。目前已完成三人。】
【沐风:三个了?速度挺快。】
【布伦希尔德:属下发现一个规律。意志越强的,驯化速度反而越快。】
林枫眉头一挑。
【沐风:为什么?】
【布伦希尔德:因为她们对“信仰”这件事本身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被驯化时,她们只是把信仰的对象从宙斯转移到了属下身上。意志越强,转移得越彻底、越快速。】
林枫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狂信徒的忠诚不是“不忠诚”,而是“需要一个忠诚的对象”。一旦这个对象被替换,她们会用同样的狂热去爱新的主人。
【沐风:继续。】
【布伦希尔德:遵命。】
——
神之战场某处,布伦希尔德正站在一片空地中央,手中握着玫瑰之鞭。粉金色的鞭身在暗紫色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啪——
鞭梢精准地落在一名宙斯圣斗士的后背,皮开肉绽的脆响让不远处几个正在休整的皮克斯、艾琳、猫小咪等人肩膀同时一抖。
而那名宙斯圣斗士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却在半途拐了个弯——变成了某种令人耳根发热的、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压住的呻吟。
粉金色的光丝从鞭痕处钻入她的身体,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胸甲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光丝一点一点地溶解、重组。
在她身后,已有三名完成驯化的宙斯圣斗士跪成一排。她们的神情出奇地平静——不,不是平静,是某种被彻底洗涤过的澄澈。仿佛之前所有的不甘、愤怒、敌意都随着鞭痕的愈合被一起抹去了。她们看到布伦希尔德挥鞭时,眼中竟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尤其是蕾娜,她跪在最前面,银白色短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脸颊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虔诚得像在神殿里祈祷。脸上的表情更是有着狂热、依恋,还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另外十一个宙斯圣斗士还被绑着,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不服和不甘,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表情。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队长被抽了几鞭子,然后哭着喊别人“主人”。那画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暗紫色的天幕下,玫瑰之鞭划破空气的尖啸一声接一声。
皮丝克斯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小腿,海蓝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片空地,盯着那个正在挥鞭的女人,盯着那些被鞭挞之后跪伏在地的身影。
每一次鞭响,她的肩膀都会不自觉地轻轻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太怪了。
被鞭挞的人明明在惨叫,但那惨叫声永远只持续不到半秒,就拐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说它是“呻吟”,太轻了;说它是“喘息”,又太浓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战斗场合听到过的声音。
“皮丝克斯。”艾莉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浅金色的辫子从肩头垂下来,发尾轻轻扫过岩石表面。
“嗯。”
“你在看什么?”
皮丝克斯没有回答。
她当然在看那根鞭子,在看那个叫布伦希尔德的女人如何用一根细细的玫瑰色长鞭,把十五个狂信徒抽得死去活来,再抽得死心塌地。
“艾莉森,你说沐风大人……”皮丝克斯忽然开口,“他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艾莉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同意。”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是他吩咐布伦希尔德这么做的。”
皮丝克斯呆了一下,是啊,是沐风大人吩咐的,那根鞭子也是沐风大人亲自交给布伦希尔德的。
可是沐风大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这些人呢?
她崇拜沐风大人,从他在角斗场把她打哭的那天起。
她崇拜他的强大,崇拜他的不羁,崇拜他连女神都敢拽着往神殿里拖的嚣张。
但今天的画面让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另一面。
不是他亲手挥的鞭子,但那根鞭子是他给的。
不是他亲手驯化的她们,但那些跪着的人,以后效忠的对象是他。
皮丝克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消化这个认知。
“别想了。”艾莉丝忽然说。
“什么?”
“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艾莉丝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转过身,“沐风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一件事能定义的。”
听着艾莉丝的这句话,皮丝克斯觉得自己脑子瞬间晴明了,是啊!自己怎么能质疑沐风大人?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沐风大人用那根鞭子对准自己,她可能……不会逃。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赶紧把那念头塞进脑海最深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皮丝克斯,你在想什么!”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
又一声鞭响。
这次被鞭挞的是个男圣斗士,深蓝色的短发,身材魁梧。他的惨叫声比之前几个都大,粗犷的嗓门在空旷的战场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那个声音拐弯了。
从粗犷的怒吼,变成了低沉的、断续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喘息。
猫小咪蹲在岩石上,尾巴僵成了一根毛茸茸的棍子。她的猫瞳瞪得溜圆,耳朵压得贴住了头皮,整个人——不,整只猫看起来像被雷劈过的电线杆。
“猫小咪。”艾琳走过来,“你没事吧?”
“有事。”猫小咪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觉得我以后看到鞭子都会有心理阴影。”
艾琳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看到鞭子有心理阴影吗?”
“没有,我以前觉得鞭子就是鞭子。”猫小咪的猫瞳还在微微颤抖,“现在我觉得鞭子会说话。”
“说什么?”
“说‘跪下叫主人’。”
艾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远处,又一声鞭响。那名宙斯圣斗士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热的……愉悦。
铁蹄·铜角站在不远处,他那张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尾巴在微微发抖。
“你抖什么?”格鲁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铁蹄·铜角沉默了两秒,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在想,如果沐风大人哪天心情不好,想抽人玩——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跑?”
格鲁特想了想。
“你跑得过他吗?”
铁蹄·铜角沉默了。
“跑不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悲壮,“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练习怎么叫主人?”
格鲁特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觉得这事儿好像真的有可能发生,于是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像打嗝一样的闷响。
而其余的圣斗士也都是神情各异地面对这一幕,很显然这种诡异的场景会令不少人留下某种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