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第二天一早,我上山了。

上次见面的陷阱边,没人。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喊了两嗓子:“李庄稼!李庄稼!”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我心里有点慌,但转念一想,他可能换地方了。他在山里住着肯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我开始在附近转悠。

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转了小半个时辰,腿都酸了,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点东西。

一个棚子。

其实勉强算个棚子。几根树枝歪歪扭扭地支着,上面搭了些大树叶,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四面透风,头顶漏光,但凡雨大点,里头跟外头没区别。

我蹲在棚子前面,愣了好一会儿。

他就住这儿?

这几天他就住这儿?

我钻进棚子里试了试。干草铺得还算厚,但长度明显不对。

我躺进去,刚刚好,头顶脚底都还有空。

可他比我高那么多。

他躺进来,腿得伸到外头去。

我躺在干草上,盯着头顶那些漏光的树叶,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人是傻子吗?

住这种地方,还不如我家那个鸡棚呢。鸡棚好歹有墙有顶,不透风不漏雨。

我爬起来,坐在棚子门口等。

等了一炷香,两炷香。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

没人回来。

他去哪儿了?

我站起来,在附近又转了一圈,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应。

天色开始暗了。

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林子就跟蒙了层灰似的,风也凉下来。我缩在棚子门口,抱着胳膊,冻得有点哆嗦。

走吧。

再等下去天就黑透了,我可不想摸黑下山。

可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棚子。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他会去的,对吧?

他说了会去的。

我咬咬牙,转身往山下跑。

下山的时候我故意绕了远路,从村东头那边下去。

我不想回家。

回家就要面对我爹我娘那两张脸,面对狗蛋家那两头牛,面对那门板上钉钉的亲事。能拖一晚是一晚。

我去了夏晚那儿。

路上顺手摘了几个野果子,揣在怀里当借宿的谢礼。

夏晚看见我来,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门推开,让我进去。

“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

她看了我一眼,没戳穿,从灶台边上端了碗野菜汤给我。

我捧着碗喝汤,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人。

他坐起来了。

刘靖川。

这是我这几天头一回看清他的脸。

怎么说呢…

五官是周正的,眉眼也算清俊,但要说多惊艳,好像也没有。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干裂,靠在墙上,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我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他也点点头,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我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心里却在想。

这就是男主?

这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权臣?

小说里把他写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剑眉星目,什么冷峻矜贵,什么龙章凤姿等等什么。

就这?

我又想起山上那个人。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他站在阳光里看着我的样子。

好像还是李知意更好看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差点被野菜汤呛着。

我在想什么!

什么李知意更好看!

我跟他才见过两面!不,加上砸他那次,也就三次!

我、我就是在客观比较!对!客观!

可是。

我脑子里又冒出他那张脸,还有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我使劲甩甩头。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夏晚在旁边看我摇头晃脑的,一脸莫名:“翠花?你咋了?”

“没事!”我把碗放下,“有虫子!”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上躺下来,我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李知意。

这个名字,我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我在哪儿听过?

不对,不是听过,是看过。

小说里。

我翻了个身,拼命回想。

可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早知道就不写那三千字吐槽了!

四年前我熬夜看完那本《霸道权臣娇贵宠》,气得写了三千字长评,逐条吐槽剧情bug。结果第二天一睁眼,穿进书里,当了四年的村姑,每天不是下地就是喂鸡,连个男人都没见过几个,现在还要被逼着嫁给一个叫狗蛋的。

我图什么?

我招谁惹谁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李知意!

我想起来了!

小说里有个少年将军,就叫李知意!

他从开篇就失踪了,男主刘靖川一路升官发财、权倾朝野,中间遇到什么危机,这位失踪的将军就会突然冒出来帮忙。我当时吐槽过这个设定。

“李知意这角色纯属工具人吧?男主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失踪,作者能不能给人家写条完整的故事线?”

杀千刀的作者,我早知道当时就不骂的是你了!

现在想来,原文里男主和李知意应该早就认识了。

毕竟他们都在这个山上受过伤。

可作者根本没写!

就那么一笔带过!

“李知意彼时亦在深山养伤,后闻讯赶来相助。”

就这一句!一句话!

我要是早知道他们俩是在同一座山受的伤,我那天就不该往那边走!我就不该去采蘑菇!我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喂鸡!

现在好了。

我把人家将军砸晕了,还逼人家改名李庄稼,让他假扮我情郎骗我爹娘。

我在干草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全完了。

第二天,我是被鸟叫醒的。

阳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说今天会来找我。

我爬起来就往外跑,把夏晚吓了一跳。

“翠花?你干嘛去?”

“有事!”

我一路跑回家,在门口站住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堂屋里,我爹翠根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慈祥?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玄色袍子,脊背挺直,正端着茶碗喝茶。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样锋利,下颌还是那样冷硬,但今天看着,好像跟山上不太一样。

我站在门口,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然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我下意识转身,柳条同志站在我身后,手里举着那根我无比熟悉的柳条。

“你还知道回来!”

我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闭上眼睛。

等了两秒。

没抽下来。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柳条举着柳条,瞪着我,那表情跟我小时候偷吃供果被抓现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悬在半空,就是没落下来。

然后她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骂:

“你跑哪儿去了?人家一大早就来了,等你等到现在!”

我:“啊?”

“啊什么啊!”她使劲揪了我一下,“家里还帮你打掩护,说你是一大早去镇上买东西了!我还能咋说?我只能说你马上就回来!”

我懵了。

我看向堂屋里的李知意。不对,李庄稼。

他端着茶碗,冲我点了点头,一脸的风轻云淡。

柳条又揪了我一下:“快去吃饭!衣裳都脏成啥样了,吃完换一身!”

我被她推着往厨房走,路过堂屋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儿,跟我爹说着什么,姿态从容,举止有度,跟我爹那副拘谨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