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昭烈之女(1 / 1)

一夜过后。

孙羽自榻上醒来,正自怔忡间,只见帘栊挑起。

刘备穿戴整齐,含笑立于床前,温声道:

“飞卿醒了?”

孙羽连忙坐起,抱拳道:

“明公起得这般早,羽竟浑然不觉,失礼之至。”

刘备摆摆手,笑道:

“飞卿昨夜浴血奋战,劳苦功高,多睡片刻何妨?”

他顿了顿,又道,“既已醒来,便请随备往正堂一叙。”

孙羽只道是有事商议,当即起身整理衣冠,随刘备出了后堂。

二人穿过长廊,来到县衙正堂。

堂中陈设简朴,几案之上摆着茶盏,炉中炭火正旺。

孙羽正自疑惑刘备有何要事,却见刘备忽然敛去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沉声道:

“飞卿于我,恩同再造。”

“今日当令内子出来拜谢。”

妻见宾客,这在汉代属于对宾客极高的礼遇。

而这种风气,在游侠之中最为兴盛。

彼此之间交情深厚,让妻子出来拜见,是为了表示“不以外人相待”。

历史上,吕布投靠刘备时,就曾专门让妻子出来拜会刘备。

甚至还让刘备坐在自己老婆床上。

史书叫,“布请备于帐中坐妇牀上,令妇向拜。”

当然了,后来刘备混了士人圈子后,这种风气习惯就逐渐减少了。

不过眼下的刘备,游侠气还很重。

对同为游侠的孙羽,刘备就是认为这是最高的礼遇,最大的尊重。

孙羽见状,连忙摆手:

“明公万万不可!羽不过略尽绵力,何敢当此大礼……”

话音方落,屏风后已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孙羽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妇人从屏风后转出。

衣着素净,神态温婉,眉宇间透着端庄之气。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

身量尚未长成,却已出落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孙羽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只觉眼前一亮——

但见她脸如白玉,肤若凝脂,双目灵动有神,宛如一泓秋水。

眉形纤长,微微上扬,平添几分英气。

嘴角含笑时,如玫瑰绽放,明媚娇艳,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着一袭淡绿罗衣,领口缀着一串明珠,更衬得她如粉雕玉琢,高贵明艳。

身形虽尚显稚嫩,却已婀娜苗条,举止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刘备上前一步,引见道:

“飞卿,这是备之正妻田氏。”

又指向那少女,“这是备之长女,小字琼儿。”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刘备其实是有两个女儿的。

只不过后来在长坂坡时,被曹纯掳了去,便没了下文。

史书叫,“从征荆州,追刘备於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卒。”

当然,也怪老罗在描写这段时,为了着重刻画赵云的危难救主的形象。

故而直接隐去了关于刘备二女的描写,使之泯然于青史。

田氏上前,朝孙羽微微万福,声音温婉:

“妾身代高唐百姓,谢过孙公子。”

“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我高唐一县生灵,不知要遭何等劫难。”

孙羽连忙还礼,恭声道:

“夫人言重,羽不过略尽绵力,实不敢当。”

那少女刘琼却站在一旁,歪着头打量孙羽,一双明眸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满是好奇。

忽然,她“噗嗤”一笑,脆生生道:

“原来这便是阿翁说起的孙郎!好俊秀的人品呐!”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

刘备却眉头微皱,沉声道:

“琼儿!休得无礼!”

“在孙公子面前,怎可这般轻佻?”

那少女听了父亲的呵斥,却半点不怕,反而轻吐舌尖,笑嘻嘻道:

“知道啦知道啦,阿翁莫要凶我。”

孙羽看在眼里,心中暗想:

刘备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稳重深沉。

这少女在他面前却如此骄纵任性,想来平日十分得宠,是以有恃无恐。

见礼已毕,刘备朝田氏使了个眼色,温声道:

“夫人且带琼儿下去罢。”

田氏点点头,朝孙羽微微万福,转身欲走。

刘琼却回过头来,朝孙羽眨了眨眼,笑嘻嘻道:

“羽哥哥,可要常来找我玩呀!”

说罢,不等刘备开口,便咯咯笑着随母亲转入屏风后,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堂中回荡。

刘备望着屏风方向,摇了摇头,叹道:

“犬女顽劣,让贤弟看笑话了。”

孙羽忙道:

“明公哪里话,令爱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正是天性使然,何来顽劣之说?”

刘备苦笑道:

“备早年颠沛流离,多次丧偶。”

“琼儿是发妻所生,自幼丧母,备怜她孤苦,便不免宠溺了些。”

“久而久之,养成这般骄纵性子,倒让贤弟见笑了。”

孙羽心中了然,暗道果然如此。

老刘早年死了好几个老婆,这女儿又是发妻所生。

既是白月光,也难怪老刘如此宠她。

而历史上刘备又有两女,小的未曾见着,想来是年岁太小不方便见客。

孙羽见刘备神色郁郁,便转移话题道:

“明公这么早唤羽来正堂,想必是有要事相商罢?”

刘备闻言,神色骤然一肃。

他缓缓起身,走到孙羽面前,忽然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

这一揖,竟是大礼。

孙羽大惊,连忙起身扶他,急声道:

“刘公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刘备却不肯起,反而顺势跪了下来,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贤弟,备有一言,不吐不快。”

“望贤弟垂听。”

孙羽见他如此郑重,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却也只好肃然跪坐,抱拳道:

“明公有话,但说无妨,羽洗耳恭听。”

刘备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

“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

他顿了顿,眼眶愈发红了,声音却更加坚定:

“辗转半生,仍不过区区一县令,坐困愁城。”

“眼睁睁看着贼寇肆虐,百姓涂炭,却束手无策。”

他抬起头,望向孙羽,目光中满是期盼:

“昨夜与贤弟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备方知何为‘如鱼得水’。”

“贤弟有青云之才,肝胆之义,实乃备平生仅见之英杰。”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孙羽的手,颤声道:

“贤弟,备知你身负惊世大才,绝非池中之物。”

“备不敢以区区县令之位屈你,只愿……只愿贤弟能助备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孙羽微怔,原来老刘今日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想恳请自己辅佐于他。

尽管此前承了刘备之恩,孙羽已有相报之意。

但眼下刘备既然要走“流程”,孙羽便顺势问道:

“如此,羽愿闻明公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