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三姐”!四个字。清晰,短促,甚至带着一丝因为急于回答而产生的、不自然的僵硬。
话音出口的刹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这么……答应了?
留在园区?
继续留在这个魔窟?
当什么“三姐”?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七个名字和“毁龙”的托付吗?
是因为对成龙、对铁汉、对梁龙他们的愧疚和不甘吗?
是因为对林森假名单的愤怒和对真相的执着吗?
还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我早已被这里的黑暗浸透,对那虚幻的“自由”和“权力”,产生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悲的渴望?
一丝冰冷的悔意,如同毒蛇,悄然钻入心头。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继续戴着面具,踩着尸骨,在刀尖上跳舞?
我是不是……
做了一个错误到愚蠢的决定?
然而,不等我这丝悔意蔓延、发酵,林薇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赞许。
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我的选择早在她预料之中,或者说,无论我选择哪个,她都有相应的后续安排。
“很好。”她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不再看我,转身,对阿威,阿豹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处理干净。”
便迈开脚步,朝着地下室的出口方向走去。阿威阿豹立刻跟上,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他们……就这么走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刚刚死过人、弥漫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地下室走廊里。
没有守卫看管,没有进一步的指令,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仿佛我真的……“自由”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薇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我真的成了“园区三姐”?
拥有了她承诺的“自由”和“权力”?
我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头顶惨白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身后,是那扇紧闭的、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治疗室”铁门。
前方,是通往地面、通往那个所谓“自由”却更显诡谲的世界的楼梯。
巨大的不真实感包围了我。
几分钟前,我还是一名被测试、被审视、手上染血的囚徒。
几分钟后,我却被赋予了“自由”和“权力”,被独自留在这里,无人看管。
这是信任吗?不,这绝不是信任。这更像是某种更残酷的“放养”。
她解开了明面上的锁链,却在我周围布下了更无形、更难以察觉的罗网。
她给了我“自由”,恰恰是为了观察,在这种“自由”之下,我会走向何方,会接触何人,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那份“股份”和“权力”,既是诱饵,也是将我更深地绑定在这架罪恶战车上的镣铐。
而我,刚刚亲口承诺,戴上了这副镣铐。
“三姐”……
我咀嚼着这个新头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近乎痉挛的弧度。
从被迫的“江媛”,到屈辱的“猪仔”,到可疑的“三姐”,再到此刻这“真正”的、被“授予”权力的“三姐”……每一步,都踩在荆棘和血泊之中。
“三姐”,这个称呼,不再仅仅是一个虚名或掩护,它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位置,一份沾满血腥的权力,一个将我置于无数目光焦点和明枪暗箭之下的靶子。
我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成龙,安息。
你的托付,我接了。
然后,我转身,迈着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楼梯,朝着那被许诺的、却更显危机四伏的“自由”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台阶上,也踏在我自己选择的不归路上。
真正的战斗,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这个新鲜出炉的、内心充满迷雾与决绝的“三姐”,
必须在这片罪恶的泥沼中,找到那条通往毁灭,也通往救赎的、最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