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开天之局(2)(1 / 1)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2525 字 11小时前

铜钱落在墨玉赌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开”。

那枚古钱静静躺在桌面上,钱身的铜绿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花痴开盯着它,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仿佛那枚小小的铜钱正在无限扩大,扩大成一个漩涡,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师父,”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向夜郎七所在的方向,“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的不动明王心经,传自何处?”

夜郎七站在帷幕旁,苍老的脸上神色复杂。良久,他缓缓开口:“四十年前,我确实见过一个人。那人自称‘谢氏子弟’,与我赌了三局。三局之后,他传了我‘不动明王心经’前五层口诀,说日后若有人能凭此突破第六层,便是有缘人。”

“那人是谁?”花痴开问。

夜郎七看向谢玄:“你该问他。”

谢玄微微一笑,负手而立:“那是我父亲。四十年前的花夜国赌坛,他化名‘谢七’,游历四方,寻访可造之材。令师夜郎七,便是他看中的第一人。”

“第一人?”花痴开眉头一皱,“还有第二人?”

“有。”谢玄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虚空处,仿佛在看某个人,又仿佛在看某段岁月,“第二人,姓花,名千手。”

轰——

花痴开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菊英娥猛地挣开押着她的黑衣人,踉跄上前,声音颤抖:“你是说……千手他……他也……”

“花夫人稍安勿躁。”谢玄抬手虚按,“令夫郎确实得过家父传授。只不过,他学的是另一门功夫——千手观音。”

夜郎七脸色剧变:“千手观音是他教的?那当年与司马空、屠万仞那一局……”

“不错。”谢玄点头,“那一局,本就是家父设下的考验。”

“考验?”花痴开的声音冷了下来,“用我父亲的命来考验?”

谢玄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花公子,你父亲的死,确实是一场考验。但考验的不是他,而是——你。”

全场死寂。

花痴开的手指微微颤抖。那颤抖极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谢玄看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赏、惋惜,还有一丝……愧疚?

“十八年前,家父夜观星象,卜得一卦。”谢玄缓缓道,“卦象显示,十八年后,花夜国赌坛将出一人,此人有‘开天之姿’,可破赌坛千年之局。但此人身世奇特,需经大悲大苦,方能觉醒。于是家父设下此局——以花千手为饵,引司马空、屠万仞上钩,让他们以为杀了花千手便可得到‘开天钱’的秘密。殊不知,真正的‘开天钱’,从来不在花千手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花痴开身上:“而在你身上。”

花痴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小小的铜钱——那是母亲交给他的遗物,说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铜钱与桌上这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痴”字。

“十八年前那局,家父本意是让司马空、屠万仞两败俱伤,再由夜郎七救出令尊。但人算不如天算……”谢玄叹了口气,“司马空心狠手辣,提前出手;屠万仞贪心不足,临时变卦。令尊以一敌二,身受重伤,临死前将‘开天钱’分为两半——半枚留在身上,引开追兵;半枚托人交给花夫人,留给还未出世的你。”

“那半枚铜钱,”他看向桌上的铜钱,“就在这里。”

花痴开缓缓伸手入怀,取出那枚贴身收藏的铜钱。

两枚铜钱,一大一小,一完整一半缺。他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缺口与另一枚的凸起严丝合缝。

“咔。”

一声轻响,两枚铜钱自动合为一体。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夜明珠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有人惊呼,有人拔刀,有人疾步后退。但仅仅三息之后,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来自合二为一的铜钱。

钱身缓缓悬浮,离桌面三寸,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便强盛一分。渐渐地,光芒投射到穹顶之上,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影图案。

那是……一张星图。

“天机图!”夜郎七失声惊呼。

谢玄仰头望着那张星图,眼中满是敬畏:“不错。这就是‘天局’守护千年的秘密——天机图。传说此图藏着赌坛千年兴衰的规律,藏着每一场惊天赌局的胜负玄机,甚至藏着……命运的真相。”

花痴开仰头望着那幅星图。星图由无数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星,每一颗星都代表着一个赌坛传奇。他看见了父亲的名字——花千手,三个光点组成一朵花的形状。他看见了母亲的名字——菊英娥,两个光点簇拥在花旁。他看见了夜郎七、司马空、屠万仞……

还有他自己。

他的名字,在星图中央,被一道金光笼罩。

“这就是你。”谢玄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星图选中的人,千年来第一个有资格开启‘开天局’的人。”

花痴开沉默良久,忽然问:“开启之后呢?”

谢玄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会看见真相。”

“什么真相?”

“一切的真相。”谢玄一字一句道,“赌是什么,命运是什么,你为什么生而为人,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以及——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花痴开盯着他的眼睛:“你开启过?”

谢玄摇头:“我没有资格。”

“你父亲呢?”

“他也没有。”谢玄苦笑,“家父穷尽一生,不过触摸到门槛。临终前他告诉我,若有人能让两枚铜钱合二为一,那人便是天命所归。届时,只需以心头血滴入钱眼,便可开启‘开天局’。”

心头血。

花痴开看向那枚悬浮的铜钱。钱眼中空,正对着他的方向,仿佛一只眼睛,在静静等待。

“你若开启,便能看到一切。”谢玄的声音轻得像风,“但你要想清楚——看到之后,你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着了。你会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承担太多不该承担的。你会孤独,会被世人视为异类,会被那些不愿看见真相的人追杀。甚至……”他顿了顿,“你可能会后悔。”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母亲。

菊英娥站在黑暗中,面容被铜钱的光芒映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只是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夜郎七。

老赌棍双手负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那是千手观音起手式,也是赌徒之间表示“我信你”的暗号。

再看阿蛮和小七。

阿蛮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去,我守着。小七则咧嘴一笑,比了个口型:四成七变五成了,公子。

花痴开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枚铜钱,缓缓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一滴鲜血,落入钱眼。

轰——

光芒暴涨!

花痴开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光影,身体仿佛在急速下坠,又仿佛在急速上升。他想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世。

忽然,风声停了,光影散了,下坠的感觉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不,不是空间,是……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亿万里之外。

“这里是……”

“这里是‘天机’。”一个声音响起。

花痴开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老人。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负手而立,正含笑看着他。

“您是……”

“你可以叫我‘谢七’。”老人笑道,“当然,我还有个名字——谢天机。”

花痴开瞳孔微缩:“您是……谢玄的父亲?”

“也是你父亲的师父。”老人点头,“也是你师祖。”

“师祖?”

“夜郎七是我半个徒弟,花千手是我半个徒弟。”老人微微一笑,“你既是夜郎七的弟子,又是花千手的儿子,叫我一声师祖,不亏。”

花痴开沉默片刻,躬身一礼:“师祖。”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虚扶:“起来吧。你能到这里来,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重考验。但后面还有八重,你要做好准备。”

“八重?”

“开天九局,一局一重天。”老人道,“这里是第一重,天机境。在这里,你可以看见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赌局。但只是看见,不能改变,不能干预。你若想真正‘开天’,必须通过后面八重。”

花痴开问:“后面八重是什么?”

“第二重,天算境。在那里,你可以推演一切赌局的胜负,算尽一切可能。”

“第三重,天心境。在那里,你可以看透一切对手的心思,洞悉一切伪装。”

“第四重,天眼境。在那里,你可以看穿一切牌面,识破一切机关。”

“第五重,天命境。在那里,你可以窥见自己的命运,选择自己的道路。”

“第六重,天劫境。在那里,你将面对自己最大的恐惧,战胜它。”

“第七重,天伦境。在那里,你将与逝去的亲人重逢,解开心结。”

“第八重,天战境。在那里,你将与历代赌坛传奇交手,磨砺技艺。”

“第九重,”老人的声音变得庄重,“开天境。在那里,你将明白‘赌’的终极意义,然后选择——是否接受这个意义。”

花痴开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他问:“师祖,您当年到了第几重?”

老人沉默了一下,苦笑:“第六重。”

“第六重?”

“天劫境。”老人叹息,“我最大的恐惧,是失去一切。那一关,我过不去。”

花痴开怔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创立‘天局’吗?”老人望着虚空中的光点,轻声道,“因为我害怕。害怕赌坛的混乱无序,害怕那些无辜的人被坑被骗,害怕有一天,我所珍视的一切会被一场赌局夺走。所以我建立‘天局’,想要用规则来约束赌坛,用秩序来对抗混乱。但后来我发现,规则本身,也是一种赌。”

他看向花痴开:“我赌的是,用秩序可以战胜混乱。但我输了。因为混乱永远存在,就像黑暗永远存在一样。你无法消灭它,只能学着与它共存。”

花痴开若有所思。

“孩子,”老人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你比我强。你从小就在混乱中长大,你见过最黑暗的骗局,也见过最纯粹的信任。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痴,什么时候该醒。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走完这九重天。”

花痴开抬头:“师祖,走完九重天之后呢?”

老人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你猜。”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忽然变淡,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花痴开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再次下坠!

这一次下坠的时间很短。眨眼间,他的脚便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房间简陋至极——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发出昏黄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瘦弱的、面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睁开眼睛,看向他,忽然笑了。

“痴儿,你来了。”

花痴开浑身一震。

那张脸,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那是父亲。

花千手。

“爹……”他张口,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花千手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骄傲。他伸出手,轻轻招了招:“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花痴开迈步上前,在床边蹲下。

花千手伸手抚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却让花痴开感到一阵温暖。

“十八年了。”花千手轻声道,“我等你等了十八年。”

“爹,您……”

“别说话,听我说。”花千手按住他的嘴唇,“我时间不多。这里是‘天伦境’,我只能存在一刻钟。一刻钟后,我就要走了。”

花痴开眼眶发红,用力点头。

“第一件事,”花千手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你娘当年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用。你替我还给她,告诉她……告诉她,下辈子,我还娶她。”

花痴开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第二件事,”花千手指了指墙角,“那口箱子底下,有一本手札。是我这些年研究‘开天局’的心得。你拿去,对你有用。”

花痴开点头。

“第三件事,”花千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替你娘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替你自己……好好活着。”

他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痴儿,爹对不住你。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教你赌术,没能……”

“爹!”花痴开反握住他的手,“您教过我。”

花千手一愣。

“您教过我,”花痴开的眼泪终于落下,“用您的命,教过我什么是赌——赌不是赢,是守护。您守护娘,守护我,守护您心中的道。您……您赢了。”

花千手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花痴开平日里的“痴笑”一模一样。

“好孩子。”他轻轻道,“你是我的好孩子。”

他的手,缓缓垂落。

花痴开跪在床边,无声泪流。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淡——床,桌,椅,油灯,父亲的身体,都开始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虚空中。

最后消失的,是父亲的笑容。

花痴开跪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良久,他站起身,擦干眼泪。

“师祖,”他对着虚空道,“第七重,我过了。”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欣慰的叹息。

“好。那接下来,就是第八重——天战境。”

光芒再起。

花痴开眼前一花,已被卷入另一重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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