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过年前夕(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214 字 1天前

除夕前夜,齐云萧终于被他爸妈一通电话,暂时叫了回去。

他挂了电话,走回屋里,收拾行李。

裴怡没有去送他。

裴怡心里还是想着她妈的。

那根脐带剪断了二十六年,还是连着。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妈发的那条“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她当时没有回。

她开始打字。

罗桑从外面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不知道她在给谁发消息,只看见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着。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又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极了那些在深夜里,给暗恋对象编辑长文的少女。

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警铃大响。

他以为她,又是在给哪个不要脸的臭男人当舔狗。

裴怡并没有注意到罗桑。

她沉浸在自己的文字里。

那些字从她心里涌出来,像水从泉眼里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她写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光标闪了又闪。

最后她停下来,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删,按了发送。

消息转了一圈,发出去。

对话框里多了一长串绿色的气泡。

密密麻麻的,像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

罗桑一开始没看到微信备注名,就看到裴怡在那里,吭哧吭哧埋头苦写狂打字。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

站在她身后,低头偷看她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备注名——

妈妈。

真相大白。

微信洋洋洒洒写了拢共一千多字。

要知道番茄知名作家藏舟渡写的小说,一章节也就两千多个字。

还要绞尽脑汁才想得出来。

裴怡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跟小学生写作文似的。

她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人。

她更习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

用笑盖住,用沉默藏好。

可这一次,她写了。

不是为了让她妈原谅她,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只是想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倒出来,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裴怡追求的从来不是当下的快感。

她追求的是一种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生命力。

像野草,烧了还会长。

像河水,冻了还会流。

当所有人都被驯化成了温顺家禽,她则要变成荒野上那最后的一声狼嚎。

不是因为她比别人勇敢,是因为她比别人更怕归顺。

她决定留下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倒不是一时冲动。

第二天一早,三兄弟准备开摩托车去另一个牧区找他们阿姐。

不是亲姐,是表姐,老父亲哥哥的女儿。

她嫁到了隔壁牧区,离这里有几十公里,骑摩托车要一两个小时。

路不好走,弯多,坡陡。

冬天路面还有暗冰。

三兄弟站在院子里,商量着谁带裴怡。

平措说,我带,我车技好。

多吉说,我带,我后座垫了棉垫,坐着舒服。

罗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矮墙上,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他们两个争得面红耳赤。

平措转过头,看了罗桑一眼。

“大哥,你带也行,你车技最好。”

罗桑摇了摇头,“我猜她不会坐摩托车的。”

啥意思???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平措说,“那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带。”

多吉点了点头,把手背在身后,都准备好了。

罗桑没招,也跟着把手伸出来。

此时裴怡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坐三轮车。”她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

领口围着一圈毛茸茸的毛,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我要坐三轮车。”她又说了一遍,

“罗桑你去开一辆电三轮。”

还指挥上了。

三兄弟面面相觑。

家里没有电三轮。

要是普通三轮车,这些路程估计脚都蹬废了。

罗桑转身,去隔壁借电三轮了。

不一会儿他就借来了。

蓝色的,车厢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在里面。

铁皮的车厢被太阳晒得发白,边角有些生锈,轮子上的泥还没干。

裴怡爬上去,坐在车厢里,背靠着围栏,面朝车尾。

她像个乖巧的猪仔,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用手拢了拢,没用,又散了。

于是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条花围巾。

土里土气的,红底黄花,边角还起了毛球。

她把围巾包在头上,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像那些当地农村妇女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看见两道弯弯的眉毛和一双亮亮的眼睛。

风再大,此刻也吹不动了。

乍一看,确实很像融入当地藏区生活,嫁过来的妇女。

这下可把三兄弟给想美了。

不过,她脸上倒是没有久居高海拔的那种高原红。

她的皮肤还是白白的,嫩嫩的,滑滑的。

像一朵被移栽到高原上的花,开在风里,还没被吹蔫。

多吉和平措两人不知道什么毛病,为了能多看裴怡正脸两眼,非要跟在罗桑三轮车后面骑摩托。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只护食的鹰。

不肯飞到前面去,也不肯落在后面很远。

罗桑开着三轮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跟在后面的弟弟。

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无奈,又很宠。

裴怡此刻又想起了《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里头,燕子和猪头的故事。

那个火遍全抖音、惨遭一众网友荼毒的片段,在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来。

“还会再见吗,燕子?”

“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

“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着。

既好笑,又心酸。

她想起那个在雨里追着出租车跑的猪头。

她靠着三轮车的围栏。

看着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草场,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不会说话的山。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人短短一生,放弃什么都没有错。

燕子没有错,猪头也没有错。

一个想飞,一个想留。

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只是不合适。

裴怡感觉屁股都要坐烂了的时候,终于到了。

她从三轮车上爬下来,腿麻了,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罗桑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扣在她胳膊上,稳住了。

她站在地上,跺了跺脚,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抬起头,看见一座碉房,比罗桑家的小很多。

但也是石头垒的,方方正正的,窗户很小。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头发很长,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