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三个老公(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131 字 1天前

阿姐皮肤被晒成了深棕色,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可她的五官很深,鼻梁高挺。

眉骨突出,眼窝凹进去,藏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那种好看不是精致的好看,是一种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粝的、像石头一样的好看。

她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围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大的十来岁,小的似乎还在吃奶。

裴怡不喜欢小孩,她有密集小孩恐惧症。

阿姐看见三兄弟,热情招呼。

她摆摆手,喊了一声。

藏语,裴怡听不懂。

但她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亲热,是那种只有家人才会有的、不需要客套的亲热。

阿姐有三个老公。

这是平措在路上闲聊,就告诉裴怡的。

他说的时候,淡定极了。

平时两个老公出去务工赚钱,一个留下来陪她一起照顾孩子。

他们一共生了六个孩子。

大的已经上学了,小的刚出生不久。

孩子们统一管大哥叫阿爸,管二老公、三老公叫叔叔。

当地确实也有一妻多夫的风俗。

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觉得一个女人有三个老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都是一家人。

过日子,生孩子。

在这片高原上,像那些草一样。

一茬一茬地长,一茬一茬地活。

可能是高原紫外线很强的缘故,阿姐三十五岁,皮肤却晒得有些显老。

她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额头和眼角都有深深的纹路。

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纹路挤在一起。

伺候三个男人,裴怡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换做是她,身心都受不了。

阿姐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熟练。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一深一浅的,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好在阿姐五官深邃好看,几个孩子也随了她。

大女儿梳着两根辫子,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二儿子皮肤黑黑的,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得,更有韧劲的小草。

老三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在院子里追着鸡跑。

老四、老五、老六还小。

围着阿姐的腿转来转去,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平措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晒霜,塞到阿姐手里。

是县城大商场买的,防晒指数50加。

瓶身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

他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裴怡没听懂。

但她看见阿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点着了的灯。

她把防晒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拧开盖子,闻了闻。

似乎十分开心。

多吉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新的藏式耳环。

银制的,坠着一颗绿松石。

小小的,圆圆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耳环的做工很精细,银丝扭成细细的麻花,一圈一圈地缠着,宛如一朵朵格桑花。

他把耳环递到阿姐面前,阿姐接了过去。

然后她把耳环戴上,对着门口那块破了一角的镜子照了照。

又伸出手,摸了摸垂下来的那颗绿松石,指尖在那抹绿上停了一会儿。

她转过头,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

多吉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只有大哥罗桑,是真的啥也没有带。

他站在一旁,假装两手插袋,谁也不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藏不住的、像小孩子被其他人比下去了的窘迫。

他感觉自己被两个弟弟背刺了。

说好的一起空手来?

结果一个带了防晒霜,一个带了耳环。

只有他,真的两手空空。

像那个忘了带作业的学生,站在讲台前面,等着老师批评。

裴怡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条围巾。

不是那条包头的花围巾,是一条新的,深蓝色的,羊绒的,软软的。

摸起来像小羊的耳朵。

她走到阿姐面前,把围巾递给她。

阿姐接过去,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又围了一圈。

围巾太长,多出来的部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裴怡让罗桑翻译成藏语告诉他阿姐,这个就是罗桑给她带的礼物。

罗桑没想到裴怡会替他解围,特别感动。

哎,有时候男人也挺好哄,挺好骗的。

裴怡现在觉得,男人就像兰花温室。

需要精准控制温度、湿度,以及每天定时进行“我爱你”的言语光合作用。

给男人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

他们就会还你一个完全信任你,亮晶晶的眼神。

阿姐用藏语回应了一句什么,裴怡听不懂,应该是感谢的话。

结果平措贼兮兮翻译过来了,

“阿姐说你三个老公都长得一表人才呢,说你将来一定过得很幸福。”

裴怡沉默了,看来是被阿姐误会了,但她也懒得解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三兄弟心里,此时可是各怀鬼胎。

阿姐招呼他们进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被窗帘遮住了一半。

地上铺着羊毛毯子,颜色已经褪了,边角起了毛球。

火塘里烧着牛粪,火苗不大,但很暖。

把整个屋子烘得像一只巨大的烤箱。

几个孩子围着火塘坐着,小的趴在毯子上,大的靠在墙边。

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些从远处来的客人。

阿姐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盆牦牛火锅。

牦牛火锅端上桌时,汤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高原湖泊上被风吹皱的粼粼波光。

大片的牦牛肉沉在汤里。

夹起一片,肉质紧实却鲜嫩。

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齿间迸开。

带着青草和雪山的清冽气息,仿佛把整片高原都吞进了肚子里。

配菜里的土豆和萝卜吸饱了汤汁,软糯绵密,入口即化。

而那碗酸奶皮子,厚厚一层浮在浓稠的酸奶上。

用勺子轻轻一舀,奶皮颤巍巍地晃动。

送入口中,醇厚的奶香瞬间漫开,酸甜交织。

滑过喉咙时留下一层绵密的余味,像高原上的风,来过便再难忘。

平措和多吉盘腿坐在毯子上,阿姐给他们倒酥油茶。

金色的壶嘴冒着热气,茶汤倒进碗里,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浪花。

罗桑知道裴怡吃不惯主食糌粑,所以给她盛了一碗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