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本来还在旁边给牦牛挤牛奶,听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坏。
他的肩膀在抖,手指还捏着牛的乳头。
奶液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桶壁上。
嗒嗒嗒的,像在给他鼓掌。
“笑什么笑,”裴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拧着,嘴巴气鼓鼓。
看样子是炸毛了。
罗桑看情势不对,低下头,继续挤奶。
他的手背上沾着奶渍,白白的。
干了的奶皮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裴怡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他摸她时的温度。
想起他掐在她腰上的力道,
想起他用这只手握住她的手、强迫她_WO_ZhU_那把“_qiang_”时的样子。
浮想联翩后,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罗桑站起来,把那只铁桶从牛腹下面提出来。
桶里的奶已经快满了。
他提着桶,走到裴怡面前,蹲下来。
随后从桶里舀出一勺奶,递到她嘴边。
那勺子是木头的,旧旧的,被奶液浸得发白。
勺子里盛着乳白色的奶,还在冒着热气,新鲜得像是刚从牛身体里挤出来的。
嗯,当然也确实是。
“尝尝。”他说。
裴怡看着那勺奶。
看着那乳白色的液体在木勺里微微晃着,看着奶面上浮着的那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喝了一。
奶液涌进嘴里,刚开始还温温的,滑滑的。
之后几秒,味觉受到感知。
就带着一股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腥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什么东西发酵了的酸。
呕——
那味道跟舔了一口牦牛屁股沟似的,腥膻又有股臭臭的怪味。
像男人没洗过的裤衩子。
告辞,喝不惯,886~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想吐又不敢吐出来,只能强行咽下去。
她咽下去时,那口奶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胃翻了一下,有被恶心到。
看来纯天然,无公害的产品不太适合她。
她当不了有钱人了。
因为有钱人,都在追求这种——
返璞归真的健康品质生活。
罗桑看着她皱成发面小馒头的脸。
他低下头,自己也喝上一口。
咽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喝惯了。
就跟南方人喝椰汁一样:
“我从小,喝到大——”
这味道对他来说,就是家的味道。
太可怕了,裴怡摇了摇头。
她觉得罗桑连这玩意儿都喝的下去,要是生在战争年代,多少也得是个英勇烈士。
无论敌人怎么严刑逼供,他都不带招的。
裴怡突然又联想到,有一天罗桑在禾木,非要把内衣内裤囤两天一起洗。
那是他们在禾木的第一晚,她洗完澡出来。
看见他把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叠好,放在洗手台边上。
她问他为什么不洗,他说攒两天一起洗。
她说为什么不现在洗,他说浪费水。
鬼才信,就是懒。
她的眉头复又皱起来,皱得比刚才喝牛奶时还紧。
她当时说,你不洗我洗。
她拿起他的内裤,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搓了搓,揉了揉,冲了冲。
他的手很大,他的内裤也很大。
她把洗好的内裤晾在毛巾架上,转过身,看见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点欠揍的笑。
他当时肯定笃定了她会帮他一起洗掉,就在那里挖陷阱,往桌上一摆。
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想起这件事,她更来气了。
“你还好意思笑,你那条内裤,穿一天不洗,都馊了。我搓的时候,那个味道,跟你这牛奶一个味。”
罗桑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想着法子讨好的小祖宗怎么又突然翻脸不认人。
牛奶和内裤有什么联系???
他做错了什么?
他给她喝最新鲜的牦牛奶,她骂他。
他好心好意蹲在牛肚子底下挤了半天,手都冻僵了。
她干嘛骂他?
他仔细分析了一波。
是不是裴怡大姨妈要来了,体内分泌的激素不太稳定。
他想起以前在抖音上看过——
说女人来大姨妈之前,情绪会不稳定。
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会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看着裴怡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不能喝冰的?”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脑子被牦牛踢了?”
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想随时给他来上一拳。
她整个人像一支被点燃了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罗桑没有躲,也没有还嘴。
他只是蹲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桶牛奶,看着她。
委屈巴巴。
裴怡现在看见罗桑在眼前晃荡就烦人。
她转过身,走开了。
她走进屋里,阿姐正坐在火塘边,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
手里拿着一根针,在一件破了的衣服上缝补。
针脚很细,很密,一针一针地扎进去,又拔出来。
线在布料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裴怡蹲在阿姐旁边,看着她缝衣服。
火塘里的牛粪烧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阿姐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
发梢分叉了,干枯的,像秋天被晒干了的草。
她的手指很粗,骨节很大,指甲扁平。
可那根针在她手里,像一条听话的鱼,在布料上游来游去。
裴怡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阿姐,三个人里,你最喜欢哪个老公?”她问。
阿姐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手上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扎。
原来阿姐听得懂一些普通话,只是说不流利。
她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那些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像一辆走在碎石路上的破车,颠得厉害,但还是在走。
她用那种磕磕绊绊的普通话回答裴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敢放出来。
“其实……我哪个……都不喜欢。”
啊?
阿姐独美???
她的目光落在火塘里,落在那几块正在燃烧的牛粪上。
“男人嘛……用来……工作……赚钱……养家。当个……工具人……就行了。”
“他们……平时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大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把男人物尽其用。
成功女人五部曲:
一:已读不回。
二:只谈钱不谈感情。
三:绝不为男人难过。
四:嘴甜心狠。
五:他拽就要甩。
三天必须放下,五天找到下家。
白天封心锁爱,晚上这一批我们都爱。
而反观另一边,三兄弟都在那里一边干活,一边想入非非。
多吉傻呵呵在那里偷笑,也不知道脑袋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他劈柴的时候,手握着斧头柄。
木头在他面前一分为二,木屑飞起来,落在他头发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裴老师的脸。
她的笑,她的白眼,她骂他“神经”时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他想,如果能娶她,他愿意每天劈柴,劈一辈子。
真是王宝钏挖野菜,住窑洞也超爱。
质疑宝钏,理解宝钏,成为宝钏。
想吃什么野菜,多吉去挖~
平措放牧的时候,蹲在石头上,手托着腮,看着那些埋头吃草的牛羊。
他的脑子里也全是裴怡穿旗袍的样子,她在酒吧舞池里跳舞的样子,她在厕所隔间里跪坐在马桶盖上背朝他的样子。
他想,如果能娶她,他愿意每天放牧,放一辈子。
行,恋爱脑又添一员大将。
罗桑挤牛奶的时候,手指捏着牛的乳头,他的脑子里全是裴怡内衣脱下来的样子。
那豹纹的,蕾丝的胸罩。
罗桑想,如果能娶她,他愿意每天挤奶,挤一辈子。
出个恋爱脑,自己的,经常用,八成新。
三个人,一样的心思。
在同一个阳光下的草场上,各自想着同一个女人。
罗桑不想以后也和两个弟弟分享自己老婆。
他爱她,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想起小时候,平措跟他抢玩具。
他只要不给,平措就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阿爸骂他。
他最后还是给了。
因为他是大哥,他不能让弟弟哭。
可这一次,他不想让。
她不是玩具,也不是可以分享的东西。
她是人,是他爱的人。
是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这片草场、变卖这些牛羊、去到一座陌生城市的人。
他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
可两个弟弟都想做小,愿意也同娶大嫂。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现在男人也可以伏低做小,女人也可以三夫四妾。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