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6 章 月明电子厂(1 / 1)

李家成思索了好几天,终于是下定决心要移民了。

不过,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征求岳父的同意。

庄静庵住在浅水湾道十八号。

这栋别墅是去年刚落成的,三层,欧式风格,门前两根罗马柱,车库能停三辆车。

院子铺着草皮,角落里种了几株杜鹃花,正是花期,红艳艳的开了一片。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是从潮州老家运来的,镇宅保平安。

穿过院子,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玄关处挂着两幅字画。

左边是张大千的山水,右边是于右任的草书,都是庄静庵这几年收藏的。

客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垂下来,亮而不刺眼。

楼梯扶手是红木的,打磨得发亮。

这就是香江富豪的宅子,在1958年,就尽显富贵。

庄月明上了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爸,是我。”

“进来。”里面传来庄静庵的声音。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钟表行业的专业书籍和各类年鉴。

靠窗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绿罩台灯,旁边是几份摊开的文件。

庄静庵从椅子上站起来,五十来岁,穿着藏青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

说起庄静庵,可是了不得。

1935年他创办中南钟表,深耕行业二十余年,把控港岛、东南亚钟表大半市场。

眼下中南钟表自有上环表带加工厂、北角组装厂房,雇工两百七十余人,自产表带供货全港表行。

除此之外,他还独家代理瑞士两大腕表品牌港澳业务,自营三家高端表行。

李家成能在香江站稳脚跟、开办长江塑胶厂,完全依靠岳父扶持。

起步资金、商场人脉、码头通关、摆平帮会骚扰,全靠中南钟表兜底。

没有庄静庵,长江塑胶厂不可能成长的这么快。

“回来啦?”庄静庵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李家成,“进来喝茶。”

庄静庵按了铃,佣人端了茶进来。

紫砂壶,龙井,杯子也是紫砂的,小巧精致。

庄静庵亲自倒了两杯,推到他们面前。

“商会那边去了?”他问李家成。

“去了。”李家成端起茶杯,没喝,“人家不收非南华籍的。”

庄静庵把玩着手里怀表,直接说道:“你想移民南华的打算,月明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不问虚话,你执意离开,真实原因是什么?”

李家成放下杯子,老老实实地说道:“香江太小了,塑胶花这个行当,门槛低,谁都能做。

自从旺角风波过后,南华货品大举进入香江,塑胶、建材定价极低。

再过两年,香江各行各业的市场就全是他们的了。”

“其次港岛局势太乱,本地帮派众多,港警偏袒帮会与洋人,伦敦管控越来越弱,营商环境没有南华好。”

“最后港岛格局太小,优质基建、商业资源全被英资把控,本地商人的上限已经琐死。

南华地盘大、营商公平,政府又有扶持政策,远比留在香江苟活有前景。”

庄静庵点头,心里认可李家成的判断,此人眼光长远,不甘平庸。

他拿起书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剪了口,点上。

雪茄的烟雾在书房里慢慢散开,他吸了两口,夹在手指间,看着窗外的海面。

庄月明知道父亲的脾气。

他做事谨慎,当年拿瑞士乐都表和得其利是的代理权,考察了整整两年。

中南钟表从一家小表带作坊做到今天香港最大的钟表制售商,靠的就是这份稳。

她也有点担心,要是父亲不同意,移民的事情就泡汤了。

“你的顾虑,我懂。”

“我不拦你,我赞成你们走。”

庄静庵放下手中的雪茄,看着李家成的眼睛说道。

这话一出,夫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李家成本以为岳父会劝自己留守港岛,没想到对方直接放行。

“很多港商死守本地,看不懂局势。就像你说的,港岛太小,大英、北方、南方三方博弈,华人商人早晚都是棋子。”

“总之,想要在香江做生意,要么投靠鬼佬,要么依附北方,如今,南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南华来往方便,轮船两日、客机三小时直达升龙城,语言饮食相通,资产流转便捷,是最好的退路。”

庄静庵看着女儿女婿两人欣喜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都是富豪的基本操作,去南华,也是一条退路,谁也不知道香江未来会是什么情况。

“谢谢爸!”庄月明温婉的给庄静庵倒了杯茶。

“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来?”庄静庵端起茶喝了一口,问道。

李家成回答:“厂子和业务全部处理掉,加上手里的现金,大概能凑三百万港币。”

三百万港币,这笔钱在香江算是富豪,换算成南华元,也有3300万,足够在升龙城开一个厂子了。

庄静庵没说什么,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站起来,从书桌上拿了一份文件过来,递给李家成。

“你看看这个。”

李家成翻开,是一份南华商务部刚发布的《新兴工业扶持目录》。

他之前在南华商会见过类似的,但没细看。

这份更详细,分门别类列了二十多个行业,每个后面都有具体的扶持政策。

庄静庵指了指其中一页。

“精密加工行业,钟表零件、仪器配件、机械零部件。

这是南华重点扶持,头三年免税,水电补贴。

你看看后面的附加条款,如果产品出口,还有额外退税。”

李家成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心中恐怕也明白了自己老丈人的想法了。

庄静庵不急不躁地说道:“塑胶花,你在香江做得好,去了南华做不过人家。

但精密加工不一样。门槛高,需要技术、设备、工人,不是有钱就能搞的。

你做钟表零件,我给你订单。”

李家成抬起头,看来岳父大人这是又想扶持自己一把了。

庄静庵解释道:“中南钟表每年从日本和瑞士进口大量的表壳、表带、机芯配件。

价格贵不说,交期长。如果你能在南华做出来,质量过关,价格比日本便宜,我全部从你这里拿。

香港其他钟表厂加起来,订单量比中南还大。你一家厂,根本吃不下。”

李家成没有马上回答,但庄静庵说的是实话。

中南钟表是香江钟表业的龙头,但整个香港有上百家钟表厂,每家都需要配件。

如果南华的配件质量可靠、价格合理,全部转过来,市场大得惊人。

但李家成看中的不是精密仪器,他更看重的是电子行业。

若是真的做手表加工厂,恐怕他一辈子都要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但是他现在可不敢忤逆庄静庵。

李家成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办法,开口说道:“爸,精密加工和电子行业不分家。南华还在扶持电子行业。

钟表零件需要精密的模具和冲压设备,电子元件也需要同样的设备。

先从精密加工起步,把设备、技术、工人搭起来,后续还可以切入电子行业。”

庄静庵看了他几秒,哈哈笑了:“你果然聪明,想的比我还远。”

其实李家成想改行,不是没原因的。

在香江做塑胶花做到顶,也就是个本地大王。

南华的市场大,但竞争也大。

他没有本钱跟老牌厂家拼价格、拼渠道。选一条门槛高的赛道,反而更容易站住脚。

“不过你三百万不够。”庄静庵忽然说。

李家成愣了一下:“连忙说道,足够了,买厂房买机器,差不多够用了。”

庄静庵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北角那块地,你别卖了。”

李家成皱了皱眉。

北角英皇道那块地,是他去年拍下来的,本来打算今年动工建厂。

如果去南华,这块地必须卖掉才能凑够三百万。

岳父说不卖,那他钱从哪来?

庄静庵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地给我留着,三百万港币,我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家成还想拒绝,只见庄静庵连连摆手。

“以我的眼光来看,以后香江的楼市一定会涨。你在香江留一块地,以后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家成站起来,给庄静庵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谢谢岳父成全。”李家成躬身道谢。

“一家人不说成全。”庄静庵摆了摆手,语气怅然,“港岛留得住资产,留不住华人前路。

南华如今国力强盛,护商户、护国民,营商环境公平,你去那边,不算逃难,算是乘风而起。”

庄月明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没出声。

庄静庵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语气放松了一些。

“你决定什么时候走?”

“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走,大概一个月。”

庄月明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爸,那你呢?你不去吗?”

庄静庵摇了摇头。

“我不去。”他说得很干脆,“中南钟表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根基在这里。

铺面、人手、客户、渠道,全在这里。我走了,这些怎么办?”

他看了女儿一眼,语气软了一些。

“再说了,我在香港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

这边的朋友、生意上的往来,不是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的。

你妈也不愿意走,她那些牌友都在这里,去了南华跟谁打牌?”

庄静庵点了点头。

“走之前,带你老婆回潮州老家看看。你妈一个人在那边,过年都没回去。”

李家成应了一声。

庄月明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爸,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南华?”

庄静庵摇了摇头。

“我不去。中南钟表的根基在香港。铺面、人手、客户、渠道,全在这里。我走了,这些怎么办?”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

“再说了,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你妈也不愿意走,她那帮牌友都在这里。去了南华跟谁打牌?”

庄月明笑了一下,没再劝。

一个礼拜后,长江工业的厂房和设备全部卖给了南华商人。

北角英皇道那块地没卖,李家成当做抵押,从庄静庵这里借了三百万港币。

多年以后,有不少人复盘李家成一生,都说他运气绝佳,每每踩中时代风口。

可很少有人明白,超人之本,从不是投机暴富,而是懂得止盈离场、顺势择土。

留在港岛,他顶多做一个夹缝求生的二流华商,一辈子屈居英资之下,难有出头之日。

奔赴南华,看似从零起步,实则踏入公平、有政策、有国力兜底的增量赛场。

抵达升龙城落脚之后,李家成注册成立月明电子厂,以庄月明名字定名,念及妻儿,亦不忘岳父庄氏家底扶持。

此时的他,虽然有三千万的资本,但依旧只是时代浪潮里,一个怀揣野心、略带迷茫的外来创业者。

无人预知未来。

无人知晓三十年后,这座起步平平的月明电子厂,会迭代升级,蜕变为世界级跨国代工巨头。

横跨精密构件、电子组装、芯片代工、数码配套全产业链。

拿下IBM、微软、索尼、松下等企业代工合约,扎根升龙城工业腹地,成为营收比肩国家级企业的实业巨头。

三十年后,月明制造和三鑫科技并称为升龙城双子星企业,一个制造,一个研发。

命运拐点,往往就在一次一念之间的迁徙、一次逆势而行的择业、一次看清大势的超前的眼光里。

属于李家成的时代,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