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大败(1 / 1)

田烈跪在地上,目光坚定:“明公!高句丽与扶余,背盟作乱,斩杀我边境子民,欺压我藩属拔奇,这是公然打我平州的脸!属下愿领五千精锐边军,即刻东进,接应拔奇残部,击溃两国联军,生擒伊夷模与扶余王,带回襄平,听候明公发落!属下在此立军令状,此战不胜,甘当军法!”

公孙度看着田烈,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田烈的勇猛,他最是清楚,可高句丽既然敢联合扶余主动出击,必定有所准备,高句丽加扶余,兵力远超五千,此战不可轻敌。

可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辽西方向,公孙瓒虎视眈眈,主力大军不能轻动,三韩新郡初定,也需要重兵镇守。能立刻抽调快速东进的,只有田烈麾下的五千真番郡兵。

公孙度沉吟片刻,起身走到田烈面前,亲自扶起他,沉声道:“好!我就命你为东征主将,领五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兵东进。记住,此战的目的,是击退敌军,不求深入穷追,只求稳扎稳打,切勿轻敌冒进。高句丽与扶余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心思,只要你稳住阵型,正面击破他们的前锋,他们必然不战自溃。”

“属下遵命!”田烈重重抱拳,眼神里满是必胜的信念。

当天下午,田烈就返回真番,点齐五千精锐,祭旗出征。

起初的战局,确实和公孙度预料的一样,顺利得超乎想象。

田烈带兵迅猛,军纪严明,进入高句丽境内之后,第一战就遇上了高句丽的先锋部队。田烈亲自冲锋,长枪所向,无人能挡,麾下精锐以一当十,仅仅一个时辰,就击溃高句丽先锋,斩首数百,缴获大量粮草辎重。

第二战,田烈趁胜追击,在沸流水西岸,遇上了扶余的骑兵部队。扶余骑兵擅长野战奔袭,却不擅长正面硬撼严阵以待的汉军。田烈摆开骑兵阵型,轮番冲击,再次大败扶余骑兵,一路追杀二十余里,顺利接应上了溃逃的拔奇残部。

短短五天时间,田烈三战三捷,把伊夷模与扶余联军,一路向东逼退了上百里。

捷报传回襄平,牧府上下一片欢腾,所有人都觉得,田烈此战必胜,东部边境的危机,很快就能彻底解除。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接连的大胜,全都是伊夷模与扶余王,精心布下的死局。

两人早就摸清了田烈的性子,勇猛善战,却性情急躁,胜则容易轻敌。他们故意让前锋部队节节败退,装作兵败如山倒的样子,一步步引诱田烈深入追击。

伊夷模与扶余王,亲自带着主力,埋伏在高句丽境内一处名叫“落雷谷”的山谷之中。这处山谷,三面环山,悬崖陡峭,只有谷口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谷内草木丛生,地势低洼,只要封住谷口,就是插翅难飞的死地。两人把全部主力,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山林之中,只等田烈带兵进来,就关门打狗,一举全歼。

田烈连战连捷,早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看着联军一路溃逃,心里越发轻视,觉得所谓的高句丽与扶余联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他一心想着速战速决,彻底击溃联军主力,活捉伊夷模,早日班师。

田烈带着五千主力,一路追击溃逃的联军先锋,毫无防备,全军开进了落雷谷。

谷内光线昏暗,秋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田烈策马走在队伍中间,刚走了不到一半路程,突然心头一跳,察觉到了不对劲。山谷两侧太过安静,连飞鸟都没有一只,前方的溃兵,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有埋伏!全军后撤!”田烈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他的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的山顶上,突然瞬间竖起无数旌旗,喊杀声震天动地。伊夷模与扶余王,亲自站在山顶,挥旗下令。刹那之间,山顶之上,滚石如同暴雨一般,朝着谷底砸落,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朝着谷内的平州军倾泻而下。

同时,谷口的退路,早已被扶余精锐骑兵死死堵住,正面山谷出口,高句丽主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

五千平州兵被死死困在谷底,四面被围,陷入了彻头彻尾的绝境。

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阵型大乱,战马受惊狂奔,士兵互相踩踏,死伤惨重。田烈又悔又怒,他知道自己中了诱敌深入的埋伏,更知道,今天这一战,要么死战突围,要么全军覆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都慌什么!随我杀出去!”田烈怒吼一声,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朝着谷口的方向,带头冲锋。他身后的亲兵见主将身先士卒,也纷纷振作精神,挥舞刀枪,跟着田烈,朝着包围圈发起冲锋。

可山谷地势太过险要,联军居高临下,占尽天时地利。滚石不断砸落,箭雨从未停歇,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尸体堆满了山谷的地面。田烈浑身是胆,长枪舞动如风,连斩十多名敌军,可他身上也接连中了数箭,刀伤枪伤遍布,鲜血浸透了铠甲,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

激战从傍晚,一直打到深夜。

谷内杀声震天,火光四起,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山谷。田烈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五千精锐,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两百名亲卫,死死护在他身边,依旧在拼死厮杀。

扶余骑兵与高句丽兵,一层又一层地围上来,如同潮水一般,杀退一波,又上来一波。田烈的长枪早已折断,他拔出腰间佩剑,依旧奋力砍杀,每砍倒一个敌人,自己就多添一道伤口。他浑身是血,如同血人一般,可眼神依旧凶狠,没有半分退缩。

伊夷模站在山顶,看着谷底死战不退的田烈,心里也生出一丝敬佩。他下令,要生擒田烈,劝他投降。可田烈听到劝降的喊声,只是仰天大笑,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田烈,生是平州的人,死是平州的鬼!岂会投降你们这些蛮夷鼠辈!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说完,他挥剑再次冲入敌阵,力战不止。

终于,在天亮之前,田烈身中数创,力竭倒地。他躺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依旧怒目圆睁,朝着襄平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再拜别公孙度,随后,气息断绝,壮烈战死。

他麾下的最后两百名亲卫,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五千东征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寥寥三名斥候,趁着夜色混乱,拼死逃出山谷,带着田烈战死、大军覆没的噩耗,连夜狂奔,赶回襄平。

当这三名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斥候,跪在平州牧府大殿之上,哭着说出田太守战死,五千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度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一颤,他闭上眼,半天没有说话。大殿之内,所有文武,全都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公孙度失去的,不只是一员忠心耿耿的猛将,不只是五千能征善战的精锐边军,更是东部边境的主动权,是他雄霸海东的威势。

而山谷之上,伊夷模与扶余王,看着谷底的战场,相视大笑。

他们斩了平州的真番太守,全歼东征大军,一战打出了威风,趁着胜势,立刻收拢兵马,再次向东推进。

公孙度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他看向东方边境的方向,声音冰冷,传遍整个大殿:

“田烈的血,不能白流。五千将士的命,不能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