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又一位先驱者(1 / 1)

苏妙灵正蹲在厨房门槛上,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着简易的“洗手示意图”,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须发半白的老者,正由侍卫引着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这位是负责尚公子府中汤药调配的李太医。”侍卫低声介绍道。

李太医目光锐利,扫过苏妙灵脚边的石板图,又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几味药材,眉头微蹙:“听闻近来公子膳食皆由苏姑娘打理?老夫倒要瞧瞧,是何等新奇方子,能让公子连御膳房的例菜都免了。”

苏妙灵连忙起身行礼,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位太医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她攥着衣角,小声解释:“只是些寻常药膳,想着公子日夜操劳,用些清淡食材养养身子罢了。”

李太医却不接话,径直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包被仔细剔去芯的莲子,又捻起几粒枸杞凑近鼻尖轻嗅,忽然“咦”了一声:“这莲子去芯去得干净,枸杞也挑得圆润饱满,倒是比御药房的小吏还细心。”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石板图上,“这画的是何意?人手入水,旁边还画着皂角?”

“是、是教大家饭前便后要洗手!”苏妙灵鼓起勇气,指着图解释,“手上藏着许多看不见的‘秽气’,不洗净就碰食物,容易生病。用皂角搓洗,比单用清水干净得多!”

“秽气?”李太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拿起那卷竹简展开,“巧了,老夫近来也在整理古籍,发现前朝《五十二病方》中曾提及‘诸食饮不洁,腹中虫生’,只是从未有人将这‘不洁’与‘洗手’联系起来。”他看向苏妙灵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这丫头,倒有些意思。”

苏妙灵眼睛一亮:“太医您也觉得卫生重要?我还想在府里挖个专门倒废水的池子,免得污水乱流滋生蚊虫;再教下人们把生熟食物的砧板分开,省得染上杂菌……”

“杂菌?”李太医捕捉到新词,追问,“那是何物?”

“就是……就是那些小到看不见的虫子,会让人肚子疼、拉肚子的东西!”苏妙灵急得比划,“上次我喝错药膳闹肚子,就是因为食材没洗干净,让这些‘杂菌’进了肚子!”

李太医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有道理!老夫行医五十载,见多了夏秋时节瘟疫横行,总说‘瘴气作祟’,或许症结就藏在这些‘看不见的虫子’里!”他激动地将竹简递给苏妙灵,“你看这《导引图》,记载了呼吸吐纳之法;还有这《足臂十一脉灸经》,论述经络运行……若能将你说的‘卫生之法’与医理结合,或许真能减少许多病痛!”

苏妙灵接过竹简,指尖抚过泛黄的竹片,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白发太医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与她一样,对未知领域充满探索欲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曦说的“先驱者”,或许不只是她自己。

“李太医,”苏妙灵抬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我们一起试试吧!您懂医理,我来想具体的法子,咱们先从公子府开始,把这些‘卫生规矩’立起来!”

李太医望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敢质疑《黄帝内经》旧说的自己。

他朗声笑道:“好!好!老夫就陪你这小丫头疯一回!若真能让百姓少受些病痛之苦,纵使被那些守旧的同僚笑话‘不务正业’,也值了!”

廊下的侍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退去禀报。

书房内,嬴政正批阅竹简,听闻李太医与苏妙灵在厨房“研讨卫生之法”,笔尖微微一顿,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眼望向窗外,梧桐叶在晨光中沙沙作响,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深了几分。

这时,一名身穿蓝色官袍的少年恰好从厨房门外经过。

若在平时,像这样穿着官袍的人,苏妙灵大抵是不会特别留意的,毕竟宫中人来人往,各司其职,她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就在那匆匆一瞥之间,少年那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却猛地攫住了她的视线——那发型简洁干脆,与周遭众人蓄发绾髻的模样截然不同,怎么看都更像是来自她所熟悉的现代社会的样式。

这个发现让苏妙灵的心头不由得一动,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悄然升起。

她按捺不住探究的念头,便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了少年的身后。

她仔细打量着少年的侧影,只见那张脸庞虽然穿着官服,却仍残留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眉宇间笼罩着一种熟悉的倦色,像极了现代那些每日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满脸写着疲惫的高中生。

只见那少年行至嬴政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然后才直起身,开口禀报道:“下官听闻,大约一个月前,公子您又遭遇了刺杀?”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嬴政闻言,只是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如常:“确有其事。而且,就在同一天之内,孤接连遇到了两次袭击。有趣的是,两次危机,皆是被同一位小姑娘所化解。”

他说到这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少年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若孤所料不差,那位救驾的姑娘,恐怕与你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乡吧。”

少年听到“同乡”这个字眼时,脸上并未立刻浮现出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亦未流露出任何排斥或反感。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垂首,用那平淡如水的语调回应道:“若能有机会为公子效力乃至牺牲,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一位同乡,都应视作莫大的荣幸。”

言辞虽恭谨,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冷静。

苏妙灵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料到嬴政身边竟同时存在着数位先驱者;长久以来,她一直深信不疑地认为,这些先驱者的出现遵循着严格的交替规律——唯有前一位倒下之后,下一位才会随之现身。

或许,上天当真对嬴政格外垂青,竟在此时将多位先驱者一并送至他的身侧,为他铺就更广阔的道路。

嬴政忽然抬手指向少年身后,语气平稳地说道:“那位小姑娘已经过来了,正好你可以借这个机会与她见上一面。”

苏妙灵原本藏在暗处,却就这样清清晰晰、无处遁形地被发现了。

少年闻声转过身来,那张仍带稚气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平静与冷漠——这绝非寻常十几岁少年所能拥有的神情。

苏妙灵立刻脱口问道:“符号看象限,它的上一句是什么?”

少年听到这句暗号般的询问,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奇变偶不变。”

然而这一次,苏妙灵并没有因为遇见来自同一世界的人而心生喜悦或激动;相反,她从这少年身上仿佛窥见了未来——一个或许将为嬴政的宏图霸业而献出一切的命运。

她缓缓伸出手,少年亦伸手握住。

在这一刻,他们正式成为了先驱者行列中的一员。

“苏妙灵。”

“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