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瞬间,苏妙灵只觉对方掌心微凉,指节却意外地有力。
陈华的手很快便收了回去,仿佛那短暂的交握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再无多余动作。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掠过苏妙灵沾着些许炭灰的衣袖,又迅速移开,落在庭院角落那株新栽的石榴树上,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苏妙灵心头那股初见同乡的悸动尚未平息,便被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浇了半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还有多少同乡?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你……来这里多久了?”
陈华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三年零七个月。”
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时间沉淀的痕迹。
“三年?”苏妙灵吃了一惊,指尖下意识绞紧了衣襟,“那你……”
“公子还在等。”陈华忽然打断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向书房的方向。
苏妙灵这才想起嬴政还在里面,方才那句“正好见一面”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她连忙侧身让开,只见陈华已抬脚朝书房走去,步伐沉稳得不像个少年,倒像是常年行走官场的老吏。
嬴政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带着惯有的从容:“进来。”
陈华推门而入,苏妙灵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悄悄扒着门框往里瞧。
只见陈华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竹简,双手奉上:“这是根据公子的要求,修订后的《度田令》细则,已标注出各郡可能出现的隐匿田亩情形。”
嬴政接过竹简,指尖在竹片上划过,目光锐利如鹰:“颍川郡那处‘无主荒田’,你查得如何?”
“已查明是当地豪族暗中兼并,只是他们用流民户籍做了伪装。”陈华垂首答道,“属下已将证据封存在府库,只待公子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苏妙灵听得心头一跳——度田令?
查豪族?
这哪里是什么高中生,分明是在帮嬴政处理政务!她忽然想起陈华方才那句“为公子效力乃至牺牲”,后背竟泛起一丝寒意。
嬴政放下竹简,抬眼看向陈华,又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门口的苏妙灵:“你二人既是同乡,往后在府中不妨多走动。妙灵懂些药膳调理,陈华你常年熬夜查案,正好让她帮你看看。”
陈华应声“是”,却没看苏妙灵一眼。
苏妙灵却从他微抿的唇角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抗拒,仿佛她是什么麻烦的物件。
待陈华拿着另一卷竹简告退,苏妙灵才磨磨蹭蹭地走进书房,看着嬴政继续批阅奏章的侧脸,小声问:“公子,他……他也是先驱者?”
嬴政笔尖未停,墨色在竹简上晕开工整的字迹:“他说,你们那里管这叫‘穿越者’。”
苏妙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来的第二年,便主动寻到孤面前,”嬴政缓缓道,“带着一份详尽的关中水利图,还有你说过的‘曲辕犁’图纸。”他顿了顿,看向苏妙灵,“你们这些‘同乡’,似乎都藏着不少能让秦国变强的法子。”
苏妙灵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陈华为何那般冷漠——在这个时代,先驱者或许从来不是什么幸运儿,而是背负着“让秦国变强”使命的工具。
她想起自己熬的药膳、画的洗手图,想起李太医研究的“杂菌”,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存在,就与这位帝王的霸业紧紧绑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苏妙灵望着那几片枯叶,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原来他乡遇故知,未必是慰藉,也可能是看清命运真相的开始。
陈华在门口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当苏妙灵从里面走出来时,他平静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在我听说这个世界多了一个苏家的大名,我便立刻明白,历史的滚滚车轮又多了一位勇敢的先驱者。”
毕竟,在原本大家所知的战国时期,除了那些早已名扬天下、载入史册的显赫家族之外,从未有过一个苏家能在这乱世中崛起。
而如今,这个世界竟然多了一个苏家的大名,这无疑意味着历史的轨迹已经悄然转向,走向了一条全新的、未知的路线。
而且,陈华目前正处于高中阶段,这个年龄恰好是记忆力和学习能力最强的时期,可以记住并理解大量的历史知识。
毕竟,在人的一生中,学习期间知识储备最为丰富、思维最为活跃的阶段,往往就是在高中。
苏妙灵听完他的话,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我们穿越的是《天行九歌》的世界啊。”
陈华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他微微摇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你搞错了。或许一开始,你穿越的确实是《天行九歌》的世界,但是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那么多的先驱者,这就说明,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天行九歌》世界了。如果一开始它完全是《天行九歌》的世界,你根本不会出现在嬴政的面前,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切只能说明,真实的历史与动漫的设定已经悄然拼接,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错综复杂的时空。”
陈华又继续向前迈步,语气轻松而随意地说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你认识几个人,他们跟我一样,也是这个世界的开拓者、先行者,是走在前沿的先驱者。”
苏妙灵安静地跟在陈华身后,穿过几道营门,走进了军营内部。
这时,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少年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向陈华,咧着嘴笑道:“嘿,我说你小子,动作还挺快嘛,这才多久就开始找妹子搭讪了?”
陈华被撞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但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玩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并不生气,反而笑着介绍道:“别闹,这是自己人,也是我们当中的一位先驱者。她来自这个世界赫赫有名的苏家,代表的是苏家这一边的力量。”
那个疤脸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苏家?你指的是那个连周边七国都要敬畏三分、势力遍布各地的那个苏家?我的天,兄弟,你真行啊,居然真的被你猜中了,这一家子也是穿越过来的?”
陈华这才正式向对方介绍苏妙灵:“这位是苏妙灵,正是苏家的人。”说着他转过头,很自然地向苏妙灵询问道:“对了,你在苏家具体是什么身份?属于哪一脉的?”
苏妙灵略显局促,低声回答:“我是主家的继承人。”
这话一出,陈华和那疤脸少年同时怔住,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惊讶与难以置信——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那位在传说中地位崇高、肩负家族未来的继承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少女。
后来经过一番深入了解才得知,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原来正是当初为秦始皇嬴政献出生命的那位忠诚将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沉寂许久之后,他竟然在不久前突然重现于世。
与此同时,苏妙还进一步了解到,除了这位将军之外,还有几位先驱者也相继现身,他们分别是精于算计的商人、医术高明的太医,以及每日在街头巷尾高声叫卖的小贩,这些身份各异的人物几乎都在同一时刻聚集在秦宫之中,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所学与智慧奉献给嬴政,助他一臂之力。
这些人早已离开故土,毅然决然地踏出秦国,全心全意地追随嬴政,各司其职,尽心竭力地为他处理各项事务,推动着宏大事业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