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分析情报,总攻决心定(1 / 1)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1628 字 1天前

清雅道长走进静室时,天光已经爬上了窗棂。他没点灯,只把乌木杖靠在门边,走到案前,将那个竹筒放在黄梨木桌上。竹皮被汗水浸得发软,封口的蜡也裂了缝。他用指甲轻轻一抠,蜡屑掉在桌面上,像一小块干涸的泥。

“打开吧。”他说。

守在门外的钱守静端着药盘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弟子,抬着三张蒲团。孙孝义是被人扶进来的,左肩包扎得厚厚一层,走路时身子往右歪。林清轩自己走的,右手缠着布条,剑没带进来,但腰带还在。孟瑶橙几乎是被抱进来的,眼闭着,脸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先治她。”孙孝义靠着墙坐下来,声音哑,“她撑不住了。”

钱守静点头,没说话,从药盘里取出银针,在灯火上过了一下,开始扎孟瑶橙的穴位。针一根根落下,从眉心到指尖,总共七处。每扎一下,她手指就抽动一次。第三根针下去后,她终于吸了一口气,眼皮颤了颤,没睁。

“能醒。”钱守静说,“就是耗得太狠,慧眼通反噬,得缓两天。”

孙孝义松了口气,头往后一靠,撞在墙上,也不躲。他盯着清雅道长,等他开口。

清雅道长没急着拆竹筒。他先走到林清轩面前,伸手探她脉门。林清轩把手递过去,一言不发。脉搭完,又看了孙孝义一眼:“你呢?”

“还死不了。”孙孝义说,“就是左手使不上劲,咳的时候肋骨那儿像有刀子在刮。”

“经脉崩了一处,得养。”清雅道长收回手,“但你现在必须说,你们看到了什么。”

孙孝义点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们进了北坡岩道,绕过喂煞缸,混进院子,藏在柴堆里。后来顺着布条标记找到破庙通风口,潜入指挥所……里面有一张图,挂在墙上,画的是整个恶人谷的兵力分布。”

“什么样的图?”清雅道长问。

“墨线勾的,标了岗哨、巡路线、暗桩位置。”孙孝义闭眼回想,“东侧三队灰袍兵轮守,半夜换防;南面是机关阵,铜皮真人管的;西侧断崖下有条野狐道,没人走,但留了个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正门反而空得很,像是故意放人进来的。”

林清轩接话:“我交手那会儿,毛书香出招慢半拍,等程度数下令才动手。七煞之间配合不熟,阴风真人驱鬼时,血手真人的咒语还没念完。他们不像常在一起做事的。”

周守拙坐在角落,一直没吭声,这时突然笑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吗?外强中干呗。门口锣鼓敲得响,里头灶都快凉了。”

“可他们人多。”赵守一坐在北侧蒲团上,瓮声瓮气地说,“昨夜那一战,冲出来的就不下百人。咱们这边能打的,算上伤号也就三十出头。硬碰硬,拼不过。”

“所以不能硬碰。”周守拙耸肩,“咱又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砸场子的。门开着,咱偏不走大门,从后墙挖个洞,进去把炉子掀了,出来撒腿就跑,多痛快。”

“你说得轻巧。”赵守一瞪他,“后墙在哪?怎么挖?里头有多少埋伏?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周守拙摊手,“但我相信孟姑娘的眼睛。”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孟瑶橙。她刚醒,眼神还有点散,听见自己名字,勉强抬起头。

“我在……进屋前,用慧眼看过一遍。”她声音细得像线,“谷里的阴气,不是均匀的。西边断崖底下,有一块地方,阴气流动断了三次,像是结界有裂缝。那里……可以穿过去。”

清雅道长听完,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玉圭,轻轻放在沙盘中央。玉圭是青白色的,顶端雕着北斗七星,底部平滑如镜。他闭眼默念几句,双手合拢虚压在玉圭上方。

几息之后,玉圭微微震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底面透出,细细的一线,斜斜指向沙盘西侧。

“果有裂隙。”清雅道长睁开眼,“天地脉动在此处微滞,与孟瑶橙所见一致。此路可行。”

赵守一盯着那道光,皱眉:“可就算能进去,里头呢?咱们分几路?谁打头阵?谁断后?”

“我已经想好了。”清雅道长说,“分三路。赵守一带雷法组,从正门强攻,只打不进,拖住他们主力。钱守静随行,备好解毒丹、护心丸,随时救人。周守拙和吴守朴在侧翼策应,设陷阱、断退路,不让敌人两头呼应。”

他顿了顿,看向孙孝义三人:“你们三个,作为突击队,从西线裂隙潜入,直扑中枢。目标不是杀人,是毁阵眼、烧图册、断通讯。一旦得手,立刻撤回原路,不得恋战。”

“我反对。”赵守一站起来,“凭什么让他们三个去核心?孙孝义伤成这样,孟瑶橙刚醒,林清轩也挂了彩。这任务该我去!”

“你去不了。”清雅道长平静地说,“你是雷法主将,正面需要你压阵。而且,你身形太高,走不了野狐道。那条路最窄处不足两尺,弯腰都费劲。”

赵守一愣住,低头看看自己肩膀,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慢慢坐下。

“我也反对。”林清轩忽然开口,“为什么只能一个人深入?我们三个一起进去,互相照应,不是更稳妥?”

“因为一旦暴露,逃不出来。”清雅道长说,“裂隙只能容一人通过,前后不能并行。若三人同入,前面的人倒下,后面两个就得活活卡死在里面。所以,只能一人进,两人在外接应。”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焦黑,指节肿胀,虎口裂开的口子还没结痂。他知道清雅道长说得对。他也知道,这个人选只能是他。

“我去。”他说。

“不行!”林清轩立刻说,“你现在的状态,连符都画不稳,怎么破阵?我去!我速度快,剑也利,比他合适!”

“你破不了五行逆转的蟠龙柱。”孙孝义抬头看她,“我在屋里看见了,阵眼是逆着转的,符文倒写,咒语反念。这种东西,得用《茅山秘篆》里的‘归正诀’才能解。你是剑修,不懂符箓系统。”

林清轩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孟瑶橙虚弱地说:“我可以……用慧眼看机关,提醒他哪里有埋伏。周师兄懂禁咒,吴师兄会机关,都能帮上忙。”

“可你们进不去。”孙孝义说,“裂隙那边,邪气太重,普通人走三步就得吐血。只有练过《上清大洞真经》的人,才能撑住。我是唯一一个背过全文的。”

屋里没人再说话了。

清雅道长看着他们,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一战,没有万全之策。每个人都要冒死,每一步都可能回不来。但我们必须打。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扬名,是为了以后再没有人要像孙孝义一样,躲在井里喝雪水活命。”

孙孝义低着头,没动。

林清轩忽然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拔出腰间短匕,刀尖划过掌心。血立刻涌出来,一滴,两滴,落在沙盘边缘。

“我林清轩,自入茅山,未曾辱师门。”她说,“今以此血,誓灭妖邪。”

说完,她把匕首递给赵守一。

赵守一看着她,猛地撸起袖子,抽出腰刀,在掌心狠狠一拉。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沙盘上,和林清轩的混在一起。

“我赵守一,宁死不退!”

钱守静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止血符,贴在伤口上,然后走过去,割掌,血落。

周守拙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穿这件新道袍了。”他也割了,血滴上去。

吴守朴最后一个。他接过匕首时手有点抖,但划下去时没犹豫。血滴落,五个人的血在沙盘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孙孝义坐着没动。

清雅道长看着他。

他慢慢站起来,左臂还吊着,右手抬起,抓住匕首。刀刃冰凉。他闭了下眼,然后用力一划。

血流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他走到沙盘前,把手按在血泊里。

“我七岁那年,全家被屠,井中饮雪三日活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今日能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活着回去,是为了让恶人谷再无人能屠别人满门!”

没人说话。

清雅道长看着他们,终于点头:“此战,不在胜败,而在正道不堕。”

他拿起玉圭,轻轻一挥,金光扫过沙盘,将那张兵力图映照出来。众人围上前,开始低声商议细节。

赵守一问正面进攻的时机,钱守静记下所需丹方,周守拙和吴守朴研究西线地形图,林清轩检查自己的剑是否还能用。

孟瑶橙靠在软席上,闭着眼,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演慧眼通的运转路径。

孙孝义站在沙盘边,看着那道指向西线的金光,一动不动。

他的血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沙盘边缘,渗进木纹里。

清雅道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还记得《茅山祖师爷》里那句话吗?”

孙孝义摇头。

“道非杀器,而能斩魔。”清雅道长说,“你手中的符,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止杀。”

孙孝义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一声铜铃响。

很轻。

像是风刮过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