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顾平闻着微弱鸡鸣,起了个大早。
那几声啼鸣,是从村头传来的,隔着风雪,模糊不清。
青牛村正逢荒年,寻常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除了村头村长家,哪有人家还有余粮养鸡。
顾平轻轻推开门,寒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
低头看向门口墙边,静静靠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锋泛着冷光。
旁边还放着一团野菜混着粟米捏成的团子。顾平心中一暖,“这一家子,嘴上骂得凶,心却热乎的紧。”
他将柴刀拿起,别在腰间,又将那粟米团子揣进怀里。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棉袄,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之中。
大雪漫天,脚下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踏出两寸深的脚印。
顾平呼出一口白气:“这样的寒冬,难怪能冻死人!”
他弓着身子前行,村中家家户户紧闭房门。
荒年欠收,粮食紧缺,村民大多闭门猫冬,默默祈盼寒冬尽早过去。
顾平沿着天衍镇界仪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迈入大巫山。
胸口的图腾文身始终微微发热,让他走在路上,也没觉着那么冷了。
而这罗盘持续转动时,都有极淡的乳白色清气散发而出。
慢慢融入身体,让他的力气都好像大了些许。不过盘面的血迹,倒越来越少。
“这罗盘还算有点用……”
顾平摸了摸胸膛,又紧了紧漏风的破棉袄,继续顶着风雪往山里走去。
逐渐深入,林木越发茂密,积雪也越深。猎户们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界,顾平也走的心里发怵。
突然!
罗盘猛地一震,金光微亮。顾平被罗盘的异动吓了一跳,不禁骂道:
“你个破盘子!吓死老子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被罗盘忽的一震,魂儿都快被吓没了。
不过眼角余光,却瞥到不远处倒塌的古榕树下,积雪半掩着几瓣翠绿叶片。
“野山参!”
顾平快速上前,轻轻拨开根部的积雪。叶片五出,纹路清晰,一看便知这是走山人口中的好货!
“竟是巴掌参,还是五年往上的品相!”
叶片翠绿,被积雪半遮半掩,若非罗盘指引,就算是眼尖的走山人路过,也发现不了。
顾平用手轻抚着参叶:“看这品相,底下的参得值个五、六两银子吧!”
可屈指轻叩冻土,硬如顽石,想要完整挖出山参,怕是不易。
顾平环顾四周,随即解开腰带,对着参丛下的冻土,便开始松快起来……
热气瞬间蒸腾,冻土被尿液稍稍融开一层,松软了不少。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飘来,让顾平嘴角一抽,竟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
可想到,要是尿被冻上了,这参,就更难采了。
随即咬了咬牙,憋着口气,用柴刀迅速挖开周边的冻土。
再折了根木棍,削圆了一头,一点点刨开冻土,生怕碰断了参须。
耗费了小半炷香功夫,中途换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将这株巴掌参完整挖出。
“品相完好,须根齐全,总算没白费功夫!”
顾平扣下旁边青石上有些发硬的湿苔藓,仔细将山参裹好,塞进了棉袄中。
正当顾平心满意足,准备下山时,背后却袭来一阵寒意。
体内的天衍镇界仪微微颤动。
原本指向偏吉位的指针,骤然疯狂旋转,随后狠狠钉在偏凶的位置!
一丝诡异的血色光芒,从罗盘渗出。
顾平脸色一黑,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进山前告诉我,吉,这才刚把参挖到手,你就立马跳凶!?”
冬日的大巫山,一点不慎,便有可能命丧其中!
顺着指针方向望去,顾平眼睛放大,后背冷汗直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头体型壮硕的母野猪,正带着两只幼崽,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与凶光。
顾平知道,带崽的母野猪,凶性最烈!他缓缓摸向腰间柴刀,心中一片冰凉:
“这要是被拱一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穿越!?”
顾平强压下内心恐惧,缓缓低头,身体一动不动,摆出一副没有威胁的模样。
一人一猪,僵持片刻。
母野猪低吼几声,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
顾平额头冷汗直冒:“遭了!”
但却死死压制住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若是逃跑,必定激发它的凶性,自己只会死的更快。
顾平飞速思考着如何脱身,眼睛瞥向周边地形。可这细小的动作,在野猪看来竟似挑衅般!
只见野猪鼻喷出两股白气,便直直朝顾平冲来!
尖利的獠牙看得他心里发颤!此时已顾不得许多,若再不跑,就只能投胎了!
顾平转头便欲朝山下跑去,可脚底积雪,如身陷泥沼,让他行进速度极慢。
而野猪已至身后!积雪映得獠牙森冷泛白!
就在即将撞向顾平腰间之际,他奋力的踹向一旁树干,借着反震之力,倒向一边。
獠牙直接刮开了他腰侧的棉袄,让他的肌肤,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冰冷温度。
好在他反应迅速,只是刮出一道血痕,并未破开皮肉。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时,忽的瞥见丈许外的两块巨石,其间漏出一道肩宽的缝隙。
“天不亡我啊!”
顾平来不及细想,连滚带爬便往那缝隙钻去!
野猪一击未中,凶性更甚!发出低沉嘶吼,刨了刨前蹄,再次朝顾平冲来!
但好在,顾平已经钻入了缝隙。野猪身体庞大,根本挤不进来,一头撞上巨石,震得积雪簌簌滑落。
野猪甩了甩头,有些站立不稳!
可更激发了它的凶性,疯狂的用獠牙刮着巨石,顶撞着缝隙。
獠牙刮出的“咯咯”声,在顾平听来分外刺耳,好在这巨石足够坚硬,只是被刮出数道凹痕!
好半晌,野猪似体力消耗过大,又见迟迟撬不开巨石,只得不甘的停在原地,喘着粗气。
它狠狠盯着缝隙里的顾平,似在等他出来一般!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小野猪的低吼。母野猪回头望了望,或许是担心幼崽安全,不甘的朝缝隙哼出几股白气。
转身护着幼崽便钻入了密林……
直到野猪身影彻底消失,顾平才长长忽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棉袄都黏在了身上。
“呼!差点交代在这儿!”
停留片刻,平复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脏。见野猪并未返回,才小心翼翼的从缝隙爬出。
绕过野猪消失的密林,朝山下跑去……
——
顾平并未回家,而是直奔县城。他打算今天就把山参卖了,赎回柘木弓,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可以找回今天的场子!
约莫一个多时辰,顾平才来到县城。走在街上,道路两旁的叫卖声,冲散了不少方才的惊惧。
拿着山参,进了两家药铺询价。
掌柜的看他年纪轻,又是个山野小子。便摆出一副欺生的模样,都只肯出四两银子。
顾平知道这两位掌柜打的什么算盘,所以定然卖不上好价格,便拿着参,头也不回的走了。
本来想叫回顾平再谈谈价格,可他出门便没了人影,直让两位掌柜锤着手掌,暗道后悔!毕竟这等品相的野山参,着实难得。
顾平又走进了第三家药铺,掌柜的看上去慈眉善目。
接过苔藓包裹的野山参,打开一瞧,眼睛顿时发亮。
“好参!品相完整,没有损伤!小兄弟,看来你是个采参的行家呀!”
顾平笑了笑,没有答话。
掌柜掂量再三,伸出五根手指:“小兄弟,这参,我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顾平没想到,这掌柜还算是个厚道人。
“掌柜的爽快,但这参是我冒死从大巫山深处挖来的。”
“六两如何!?以后我再有好药材,只找你一家!”
掌柜略一沉吟,听顾平这意思,想必有些门道,而且这参也确实是好货。
“成交!小兄弟,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卖药材,可记着点我!”
“好说,好说!”
六两银子到手,揣在怀里,让顾平踏实了一些。
转身直奔当铺,花了五两银子,才将柘木弓赎了回来。
这当铺老板,也是没见过头天当,二天就赎的,这一个来回,就亏了二两银子。
顾平倒没有计较太多,能将弓赎回,便已了却心中一桩大事。
掂了掂仅剩的一两银子,心里不断思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