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睁眼,百官退避!(1 / 1)

风雪呼啸肆虐了一晚。

天,终于亮了。

雪停了。

承天门外。

文武百官身穿厚重的朝服,缩着脖子,陆陆续续地赶来上朝。

他们大多没睡醒,哈欠连天,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昨晚的雪有多大,昨夜儿的炭火够不够暖和。

他们刚一来到广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承天门正中央,在那面巨大的登闻鼓下。

立着一尊冰雕!

是一个人!

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他的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眉毛、胡须、头发上全都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

他身后的那口黑棺材,也被大雪覆盖,像是一座隆起的孤坟。

但他没有倒下。

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锋利的长枪,狠狠地扎在大明皇宫门前。

“这……这是谁?”

“我的天,这人还活着吗?”

“这是昨天那个拉棺死谏的郭年吗?我听管家说了。”

“他在这一动不动站了一整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会儿也该冻成铁疙瘩了吧?”

百官哗然。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对着冰雕指指点点。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灾乐祸。

人群中,户部郎中赵如海缩在宽大的官袍里,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个身影,差点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发出声音。

昨天他还劝郭年别傻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傻子用命立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卑微!

小人站在巨人脚下的卑微!

“赵大人?”

突然。

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赵如海的肩膀。

赵如海吓了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吏部的一个同僚。

“赵大人,听说您以前也在句容任职?”那同僚一脸八卦地问道,“这郭年,您认识吗?他平时是不是脑子就不太正常?”

赵如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同僚那双探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现在正是郭桓案余波未平的时候,谁沾上贪官两个字,谁就要倒霉。

郭年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死。

赵如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嗨,算是半个同县吧,不熟。”

他摆了摆手,极力撇清关系,“毕竟我五年前就调来京城了,他好像是近两年才上任吧,我在回乡时见过一两面。”

“只是没想到啊……他竟然贪污受贿!”

“令人唏嘘啊。”

赵如海感叹着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话。

哪怕你亲爹被朱元璋宰了,心在滴血,嘴上也必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笑着表示宰得好!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大明朝官员的生存之道——明哲保身,不粘锅。

“也是。”那同僚点了点头,一脸唏嘘,“这种疯子,谁沾上谁倒霉。看样子是冻死了,真是晦气,大清早的看见死人。”

“让让,都让让!”

“让老子看看,这贪官有无三头六臂!”

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官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步走到郭年面前,看着那尊一动不动的冰雕,冷笑一声。

“喂!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郭年没有反应。

连眼睫毛上的冰霜都没有颤动一下。

“切,装神弄鬼。”

武官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起穿着厚重战靴的脚,就要往郭年身上踢去,“别挡着大爷上朝的路!”

就在那只脚即将踢到郭年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郭年脸上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唰——!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射了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如血,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只有无尽的死志!

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那个武官。

“啊!!!”

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踢出去的脚一软,整个人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啊鬼,鬼,鬼啊!”

武官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嘶——”

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这个恶鬼沾上。

郭年没动。

他的身体依然僵硬。

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

他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庞,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最后,扫过人群后方缩着脖子的赵如海。

赵如海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责怪,也不是求救。

那是居高临下的……悲悯!

仿佛在说:看啊,你们这群活着的人,活得还不如我这个死人像人!

郭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紧闭的宫门。

他没有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吱呀——”

紧闭一夜的承天门缓缓开启。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百官进殿——!”

与此同时。

一夜没睡安稳的太子朱标,起床后连洗漱都没有,便冲上了城楼。

当他看着下面那个依然傲立的身影。

颤抖着伸出了手。

“快……快去禀报父皇!”

“郭年他……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