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挖根基的是宗室!(1 / 1)

大殿里一片死寂。

百官们被骂得抬不起头,一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郭年站在了道德和逻辑的制高点上,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看向那片广阔的天空。

他想起了马皇后,想起了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他们大多出身卑微,却个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难道朕老了,反而变得狭隘了吗?

“好……”

良久,朱元璋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无奈。

“你说服了朕。”

“英雄不问出处。朕若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

“传朕旨意!”

朱元璋大袖一挥,做出了裁决。

“郭年身份一事,暂且搁置,不再追究!”

“只要他没有实实在在的罪证,谁也不许再拿出身说事!”

百官哗然。

这就……翻篇了?

那个足以诛九族的身份大雷,就被郭年一番话给说没了?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既然说大明律不公,说朕的法度有问题。那朕就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

“你说大明律对平民森严,对某些人却视而不见。那你告诉朕,这最大的不公……到底在哪?”

朱元璋这是在递刀子。

他虽然放过了郭年的身份问题,但他心里的刺还在。

郭年微微一笑。

目光投向那些依然愤愤不平的官员。

然后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引爆整个大明朝的惊雷。

“陛下,您不用查我的身份了。因为在这个不公的大明律下,我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个最大的特权阶层,正在挖大明的墙角!”

“您的家事,也是国事——”

“宗室——!!!”

宗室二字一出。

奉天殿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百官们纷纷低下头,看似在聆听圣训,实则恨不得把耳朵塞住。

这可是真正的皇家禁脔,谁碰谁死。

吏部尚书詹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大明朝虽然有律法,但那律法是给百姓和他们这些外姓臣子定的。

至于朱家的子孙?

那就是天上的云,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谁敢在大殿上公然指责皇子?那是找死!不仅是自己找死,还要连累全家!

更何况,在座的不少官员,私底下跟各地的藩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联姻,或是利益输送。如果真要查宗室,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谁也跑不掉。

所以,此刻的大殿上,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龙椅上。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郭年是个不怕死的,但真听到有人在大殿上公然指责他的儿子们挖大明墙角,那种作为父亲和皇帝的双重愤怒,还是让他握紧了拳头。

“郭年。”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宗室乃国之屏障,是朕的骨肉。你敢说他们是特权阶层?是挖墙脚的?”

“朕看你是刚捡回一条命,又嫌命长了!”

这是朱元璋的底线。

他出身布衣,吃尽了苦头。

所以,在当了皇帝后,他发誓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享尽荣华富贵。

他分封诸王,给他们兵权,给他们土地,就是为了让他们替大明守住这万里江山。在他看来,儿子们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毕竟是自家人,胳膊肘不会往外拐。

外人骂他儿子,就是在打他的脸,就是在动摇他苦心经营的家天下根基。

“陛下,臣不想死。”

郭年平静地看着朱元璋,眼神清澈如水,“但臣更不想看着大明这艘大船,被自己人凿沉。”

“自己人?”朱元璋冷笑。

“对,自己人。”

郭年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您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可您看看您的那些好儿子们,他们在封地都干了些什么?”

“秦王朱樉,在西安大兴土木,强征民夫,甚至为了取乐,将宫女活活折磨致死!百姓敢怒不敢言,御史台的折子堆成了山,您管了吗?”

“晋王朱棢,在太原为了几亩良田,纵容家奴打死人命!地方官府连门都不敢进,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郭年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锦衣卫的密报早就堆满了他的御案。

可是,他能怎么办?杀了他们?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当年马皇后在世时,总是劝他要宽待儿子,说他们从小跟着吃苦,现在享享福也是应该的!

这种慈父的心态,成了他作为皇帝最大的软肋。

他可以对天下人狠,唯独对他的家人狠不下心!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怒吼道,“这些都是朕的家事!朕自会教训他们!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家事?”

郭年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

“陛下,天家无私事!”

“藩王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大明的国运!”

“平民犯法,株连九族;官员贪污,剥皮实草。这是您定的大明律!可为什么到了宗室这里,杀人放火却成了家事?”

“难道大明律只管百家姓,唯独不管朱家吗?”

“难道这天下的公道,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吗?”

“放肆!”

旁边的礼部尚书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这位老臣名叫任亨泰,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维护礼教的急先锋。在他看来,郭年这番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郭年!你这是乱臣贼子之言!”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亲疏有别,这是圣人教诲!岂能一概而论?”

“陛下乃天下之父,藩王乃天下之叔伯。子议父过,已是不孝;臣议君非,更是大不敬!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就要乱了这人伦纲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