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谁,不重要!(1 / 1)

奉天殿,早朝。

经过几日的折腾,百官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那口黑棺材还在殿外放着,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朱元璋对郭年的态度,变了又变,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

他对郭年可谓是又爱又恨。

爱其才华,恨其身世。

爱其直谏,恨其狂妄。

滴血认亲的闹剧已经收场,但郭年身份不明的嫌疑依然没有洗清。

杀,舍不得;不杀,心里那根刺拔不掉。

“众卿。”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低沉,“郭年一案,审到现在,贪污之事已查明是有隐情。但他身份存疑,疑似郭桓余孽。此事,该如何定夺?”

这是把皮球踢给了百官。

他想听听这些臣子的意见,或者说,他想找个台阶,要么杀,要么放,总得有个说法。

“陛下!”

刑部尚书杨靖第一个跳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

“身份不明,乃是大忌!”

“朝廷命官,首重身家清白。”

“郭年连祖宗十八代都说不清楚,甚至可能是大贪之后、巨贪之族,这样的人若是留在朝堂,岂不是养虎为患?”

“臣以为,当斩!以绝后患!”

“臣附议!”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也跟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郭年做了些好事,但这不能掩盖他欺君的事实!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是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只要有点才华,就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那还要科举做什么?还要吏部做什么?”

百官们纷纷附和。

他们怕郭年。

这个年轻人太狠了,太干净了,跟他们格格不入。

如果不弄死他,以后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杀!必须杀!”

“此人来历不明,定是奸细!”

“为了大明江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大殿里喊杀声一片。

郭年站在中央,身上依然戴着镣铐。

他听着这些诛心之言,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非我族类,好一个身家清白!”

郭年猛地向前一步,铁镣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竟然压过了百官的喧哗。

“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明,可你们真的懂大明吗?真的懂什么是用人之道吗?”

“放肆!”

杨靖怒斥,“你一个待罪之身,也配谈用人之道?”

“我为什么不配?”

郭年直视杨靖,目光如炬,“杨大人,您熟读史书,应该知道秦国的李斯吧?”

“当年秦国宗室大臣排挤外来客卿,纷纷上书秦王逐客。李斯怎么说的?”

郭年深吸一口气,朗声背诵道: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秦王嬴政听了这话,废逐客令,广纳天下贤才,无论出身,无论国别,最终一统六国,成就千古一帝!”

“若是当年秦王像诸位大人这样,只看出身,只看户籍,那李斯早被赶回楚国了!”

“秦国还能有后来的一统天下吗?”

郭年引用李斯,不仅仅是在掉书袋,更是在进行一场政治隐喻。

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而这些所谓的清流官员,却拿着出身论这把旧尺子,去衡量一个能臣的价值。

这不仅是狭隘,更是对皇权扩张的阻碍。

朱元璋作为一个从底层杀出来的皇帝,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反感世家大族那套门第观念的。

郭年这一招,是在借古讽今,直接戳中了朱元璋渴望天下归心的野心。

果然,龙椅上的朱元璋眼神动了一下。

“泰山不让土壤……”他喃喃自语。

“那是秦国!这是大明!”袁泰不服气地反驳,“大明以孝治天下,讲究的是根正苗红!你连祖宗都不认,何谈忠君爱国?”

“根正苗红?”

郭年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袁大人,您是根正苗红。可您为大明做过什么?您除了在这朝堂上排除异己、党同伐异,您救过一个百姓吗?修过一条堤坝吗?”

“我郭年虽然没有根,但我有心!”

郭年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激昂,“我修的堤坝是真,救的百姓是真,那颗为民请命的心也是真!难道因为我血管里可能流着罪人的血,我就该死?”

“难道血统比良心更重要?难道出身比作为更重要?”

“陛下!”

郭年猛地转身,面向朱元璋。

“您是开国之君,您的胸襟应该比秦始皇更广阔!”

“当年您起义时,麾下有多少人是身家清白的?徐达大将军、常遇春大将军,哪个不是苦出身?如果那时候有人问他们的祖宗三代,大明能有今天吗?”

“英雄不问出处!”

郭年这六个字,喊得震耳欲聋。

“如果您因为一个疑似的身份就杀我,那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出身决定一切,奋斗毫无意义!”

“到时候,天下英才谁还敢来投奔您?谁还敢为您卖命?这大明朝,就只能靠这群只会看家谱的庸官来守了吗?”

朱元璋看着昂首挺胸的郭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因为出身贫贱被地主欺负的放牛娃,那个因为没有背景被义军排挤的小和尚。如果当年也有人拿着身家清白来卡他,他朱重八还能当上今天的皇帝吗?

“不……”

朱元璋在心里呐喊。

他最恨的就是那套看人下菜碟的旧规矩!

他就是要打破这一切,建立一个唯才是举的新的王朝!

“陛下!”

杨靖见皇帝动摇,急了,“此人巧舌如簧,这是在为自己活命找借口啊!他若真是郭桓余孽,那就是养虎为患!”

“活命?”

郭年猛地抬头,眼神凌厉,“我若是为了活命,我就不会拉棺死谏!我若是为了活命,我就不会在狱中痛斥时弊!”

“我争的不是这条命,是这大明朝的公理!”

“公理?”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告诉朕,什么是公理?”

“这就是公理!”

“唯才是举,论迹不论心!”

郭年站起身,虽然带着镣铐,但气势却压过了满朝文武。

“大明律是用来治罪的,不是用来治血统的!”

“陛下,您杀郭桓,是因为他贪;您疑我,是因为我像。可您想过没有,如果一个人因为姓氏有罪,因为出身有罪,那这律法就是偏见,就是不公!”

“因为我心里装着大明,而他们心里只装着官位!”

“为什么一个‘骗子’能救民,而您那些根红苗正的臣子却救不了?”

“心,比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