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布政使司大堂外,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郭年在陈理等人的协助下,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将那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冤案一桩桩理清、判决。
很大一部分案件都是落到了秦王府头上。
而这些案件只是整理。
暂时无法处理。
因为要处理的话,还要等押送朱樉回到金陵城再说。
直到第六傍晚。
最后一记惊堂木落下。
这场史无前例的钦差坐堂,终于画上了句号。
郭年站起身,看着那些沉冤得雪、在衙门外跪恩感谢的百姓。
他知道,是时候,带着这满城的罪证,和犯人朱樉,以及那份足以震动天下的休夫状,回京城去复命了!
第七日清晨。
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外。
衙门外的广场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正中央。
停着一辆用粗大圆木打造的囚车。
囚车四周站满了神色肃杀的锦衣卫,蒋瓛手按绣春刀,亲自带队押阵。
“吱呀——”
衙门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郭年一身绯红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侧,是穿着便服、神色复杂的朱标。
紧接着。
一阵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起。
秦王朱樉,这位在关中当了十几年土皇帝的大明嫡次子,此刻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服,被两名锦衣卫推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穿着囚服、容貌憔悴的邓氏。
“郭年!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想干什么?!”
刚刚让他换上囚服,朱樉就感觉不对劲了。
再看到那辆囚车时,朱樉苍白的脸瞬间没有血色了,立即疯狂地挣扎起来。
“委屈秦王殿下,坐一坐这囚车了。”
郭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疯了!我是大明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
朱樉歇斯底里地吼道,双眼赤红如血,“你竟敢让我坐囚车?!你这是在打我朱家的脸!是在打父皇的脸!我身上还有伤!我背上的皮肉都裂开了,你让我怎么坐!”
“王爷放心。”
郭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官问过太医了。”
“您伤的是后背,没伤到腿,还能站。”
“这囚车里空间宽敞,四周还特意为您和邓妃准备了扶手。只要您站稳了,绝不会碰到伤口。”
“游街而已,殿下至少应该听过吧。”
“你——!”
朱樉被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站着游街?!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堪百倍!
他是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他出行都是八抬大轿、净水泼街!
现在,郭年竟然要让他像个市井死囚一样,被关在木笼子里,供这些贱民参观?!
“大哥!大哥你管管这个疯子啊!”
朱樉猛地转身,死死抱住朱标的腿,哭嚎道:“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你不能让他这么羞辱我啊!”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朱标看着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眼神期盼的百姓时,他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老二。”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音决绝。
“你搜刮民脂民膏、虐杀宫人百姓时,怎么没想过给他们留活路?”
“你这十几年在关中作威作福,这关中的百姓,又何曾做过一天堂堂正正的人?”
“去吧。这是你欠他们的道歉。”
“也是大明律,欠他们的公道。”
朱标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知道,郭年这么做,是为了砸碎秦王在关中百姓心中的“魔像”。
如果不把这尊像砸个稀巴烂,就算把秦王抓回了京城,关中的百姓依然会活在他的恐怖阴影之下。
“带上车!”
郭年一声令下。
锦衣卫将挣扎的朱樉和邓氏架起,塞进囚车里。
“哐当”一声铜锁落下。
彻底锁死了这位土皇帝最后的尊严。
至于王铎、赵康等一众助纣为虐的贪官污吏,则被羁押在布政使司大牢。
等京城三法司的判决下来,再由新按察使处理。
归行车队里。
除了原本的郭年一行人。
还多了一辆装满罪证卷宗的马车,以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青帷小车里坐着的,是观音奴和阿茹娜。
朱樉原本还想安排几个心腹死士或者护卫跟着,名曰“伺候王爷饮食起居”。
但被郭年一句“钦差卫队不养闲人”给挡了回去。
“起程!”
一声高喝,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囚车里的朱樉死死抓着木栏杆,双眼赤红地瞪着前方骑在马上的郭年。
“郭年!你给我等着!等到了金陵,到了父皇面前,本王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我要诛你九族!”
朱樉像是一头困兽,疯狂的嘶吼和咒骂郭年。
然而。
郭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骑在马上,背脊挺直,任由寒风吹拂绯红官袍。
他懒得理朱樉!
长街两侧。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百姓。
他们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囚车,看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秦王殿下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无能狂怒。
百姓们的心情,是激动,是痛快,甚至是不可思议。
但是。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叫好声。
十几年的恐怖统治,就像是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他们身上。
哪怕秦王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但只要他还在西安城,只要他还有可能回来,百姓们就依然不敢将心中的喜悦表达出来。
车队在寂静中缓缓前行。
青帷小车里。
观音奴挑起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当她看到朱樉像个丑角一样无能狂怒时;
当她看到邓氏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时。
她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愤怒和绝望,瞬间瓦解后的轻松感。
观音奴看着前方的绯红色背影。
是他,把不可一世的秦王府,踩在了脚下!
“谢谢你,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