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八百里秦川,有春风来过(1 / 1)

“郭年!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审本王?!”

囚车已经快要驶出西安城的主街了,朱樉的骂声依然在继续。

突然。

寂静的人群中。

不知道是谁,壮着胆子,小声地喊了一句:

“好!抓得好!”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显得格外清晰。

朱樉猛地回过头,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刚才是谁在叫好?!”

“给本王站出来!本王要诛他九族!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段!”

朱樉疯狂地摇晃着囚车的木栏杆,像是一头要吃人的恶鬼。

被他这凶狠的目光一扫。

刚才还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又死寂了。

百姓们吓得纷纷低头,甚至有人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这就是土皇帝的余威。

朱樉看着重新变得噤若寒蝉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得意的冷笑。

他依然是这关中的王!

无人敢忤逆!

“看到没有?郭年!这就是关中!”

“就算本王坐在囚车里,他们也只能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这群贱民,生生世世都只配被本王踩在脚底下!”

然而。

朱樉的笑声还没落下。

人群的后方,突然再度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

“怕什么!”

“有郭青天已经抓了他,咱们还怕这只没牙的老虎吗?!”

朱标微微一愣。

哎,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他也转头寻向声音的方向,却并没有看见是谁发的声。

“对!怕个球!郭青天连尚方宝剑都拔出来了,咱们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

主标还是觉得有些熟悉。

“秦王现在是囚,他对我们做不了什么的!”

“怕什么,有郭擎天为咱们撑腰!”

又一道声音响起。

朱标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熟悉,这不是几个锦衣卫的声音吗?

这些天与锦衣卫们同时同住,虽然并没有全部认识,但声音还是略之一耳的!

郭年!

郭年在百姓中安插了人!

果然。

随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声浪逐渐涨起,如同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

“这畜生强占我家的地,逼死我老爹!他早就该死了!”

“抓得好!郭青天万岁!”

“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句“有郭青天撑腰”,终于点燃了整条长街的怒火!

压抑了十几年的关中百姓。

在这一刻,彻底愤怒爆发!

他们不再畏惧朱樉那杀人的目光,挥舞着拳头,指着囚车里的朱樉破口大骂!

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竹条子,甚至脱了鞋子,狠狠地砸向那辆囚车中曾经掌控着至高权力的秦王!

“法不责众!打死这个暴君!”

“还我儿子的命来!”

烂菜叶和泥巴纷纷砸向朱樉和邓氏。

朱樉被砸得全身脏污,他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陷入疯狂的百姓,拼命地想要躲闪,却无处可藏。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刁民!本王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还在嘶吼。

但这声音,却被淹没在百姓海啸般的怒骂声中。

当恐惧被希望所取代,在这些百姓眼里,秦王就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了,而只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朱标骑在马上。

沉默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也没有一名锦衣卫去阻拦扔烂菜叶,连蒋瓛都没回头看。

“郭年……”

朱标看着身旁这个依然平静淡然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你曾向孤说过,民心似水。”

“可你没对孤说,民怒如火。”

“不过,民怒的火是需要火折子点燃的,是么?”

听着朱标的轻言,郭年只是微微一笑,迎着那一抹曦阳,轻轻抖了抖缰绳。

“快走吧,殿下。”

“咱们该回京了!”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怒骂声中,车队缓缓驶出长安城。

八百里秦川,有春风来过。

……

金陵城,紫禁城东宫。

虽然已是初春,但殿内的地龙依旧烧得滚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安神香和苦涩的汤药味。

皇太孙朱允炆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锦被,嘴里不时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别抓我……我不是……律法无情……”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床榻前,眉头紧皱。

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看着病榻上一向乖巧懂事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疑虑。

“太医!”

朱元璋盯着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判:“这都几天了?低烧不退,满口胡话。这到底是什么病?你们太医院都是吃干饭的吗?!”

“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老太医吓得把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

“回陛下,太孙殿下的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但脏腑并无大碍。”

“依臣等会诊的结果……殿下这症状,不像是实病,倒像是……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守,有些类似于民间的癔症,或者是……鬼上身……”

老太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就连他也觉得,鬼上身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但他实在查不出什么其他原因了!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脚将老太医踹翻。

“什么狗屁鬼上身!”

“咱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这紫禁城里就算有鬼,也得跪在咱面前!”

“大明朝的太孙,岂会被鬼神吓倒?!”

朱元璋根本不信这一套。

他只相信,凡事必有因。

既然病不来自内因,那就一定是人事!

“来人!”

朱元璋厉声喝道,“把伺候太孙的贴身太监叫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奴才叩见万岁爷!”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咱问你,太孙病倒之前,都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给咱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有半句隐瞒,咱诛你九族!”

“是……是……”

小太监吓得牙齿直打架。

他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眼眶都已哭红的吕氏。

这个细微的眼神交流,自然逃不过朱元璋鹰视狼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