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金陵城。
“听说了吗?郭青天回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去西安,去查那个德隆号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应该是秦王给了很大的配合吧。”
“但为何郭大人非要亲自去西安呢?”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中满是敬畏和兴奋。
车队停在承天门。
车队缓缓而行。
打头的是上百名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蒋瓛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装满了账本和罪证的大马车。
而在车队中央。
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里。
秦王朱樉放下车帘,将议论声隔绝在外。
“又回金陵了……”
朱樉脸色苍白地靠在软垫上,喃喃自语。
四年前,就因为他抱怨了几句父皇想迁都西安的事,就被抓回这金陵城,整整禁足了一年。
那种被剥夺权力、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府里的滋味。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而这一次。
他犯下的事比四年前大了十倍、百倍!
朱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作痛的后背,不由地浮现出车队刚出潼关时的那一幕。
那天。
车队刚出了关中地界。
郭年一挥手,让锦衣卫打开困了朱樉三天的囚车。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当时拉不下脸来。
朱樉冷笑着看着郭年,以为郭年是怕了,是认输了。
便坐在囚车里不动,傲慢地吩咐道:“郭年,既然知道怕了,还不亲自过来扶本王下去?”
结果,郭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王爷这么喜欢坐囚车,那本官不介意一路拉您回金陵。蒋瓛,落锁。”
朱樉当时就慌了。
他转头向骑在马上的大哥朱标控诉。
“大哥!你看他!他一个四品奴才,竟敢这么羞辱我!”
可朱标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你把关中百姓当畜生一样关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劳役里的时候,也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还有,在大理寺,郭年是正四品没错。”
“但在宗宪司,郭年是正三品。”
朱标的意思是——
处理你的是都御史郭年,别混淆了。
那一刻,朱樉才真正明白,大哥彻底对他放弃了。
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自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囚车,钻进了这辆马车。
“王爷……”
邓氏脸上蒙着面纱,遮挡着被郭年抽出的伤痕。
她瑟瑟发抖地拉住朱樉的衣袖,“咱们这次回京……父皇会不会真的杀了咱们啊?”
私造凤袍、僭越龙床,这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邓氏也难怪会绝望。
“怕什么?!”
朱樉咬着牙,眼中却闪过一丝侥幸。
“原本……本王确实觉得罪很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朱樉冷笑一声,“郭年那个疯子,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那个贱女人的休夫状!”
“这可是大逆不道!是打皇家的脸!父皇最重伦理纲常,只要郭年敢在金銮殿上把那封休夫状拿出来,父皇的怒火绝对会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到时候,郭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会来追究咱们?”
“父皇为了保全皇家的体面,顶多就是把咱们禁足个一年半载,绝不会要了咱们的命!”
邓氏听了,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连连点头。
车队缓缓停在承天门外。
“大人!郭大人!”
赵小乙与十几个书吏,早就等候多时了。
看到郭年翻身下马,赵小乙激动得眼眶通红,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
郭年把缰绳递给锦衣卫。
拍了拍赵小乙的肩膀,“交代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宗宪司和刑部大理寺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您带回来的这些卷宗入档了。”赵小乙指了指后面的几辆大车。
“好,让人把这些账本和供词全都搬回宗宪司,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翻阅。”郭年吩咐道。
就在这时。
一顶华丽软轿在承天门外落下。
吕氏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堆着勉强的笑脸走了过来。
“二弟,邓妹妹,你们可算到了。”
吕氏像是个热情的大嫂,快步走到刚刚走下马车的朱樉和邓氏面前。
她并不知道西安城里的那些血雨腥风,更不知道朱标和郭年对这对夫妻的真实态度。
在她看来,秦王回京,无非是因为德隆号的案子被叫回来述职,或者受点训斥罢了。
“邓妹妹,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还蒙上面纱了?”
吕氏亲切地想要去拉邓氏的手,却被邓氏触电般地躲开了。
“二弟,你的手怎么包扎得这么厚?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一路上风餐露宿,受了风寒?”吕氏一脸关切地看向朱樉。
朱樉心里发虚。
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和郭年说话的朱标。
当他看到朱标那面无表情、甚至透着几分厌恶的冷脸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劳……劳大嫂挂心了。”
“臣弟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无大碍的。”
朱樉干巴巴地回了几句客套话。
吕氏见状,也不再深究,转头看向郭年,略微提高音量。
“郭大人一路辛苦。”
“父皇已经在谨身殿等候多时了。”
吕氏脸上挂着温婉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父皇口谕,着宗宪司都御史郭年,即刻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不见太子,先见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