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绵延万里,如太古苍龙匍卧于冰霜世界的大地之上,峰峦叠嶂,起伏连绵,不见尽头。山间古木葱茏,株株参天挺拔,树干笔直如擎天之柱,直耸入厚重的云层之中,树冠舒展,亭亭如华盖蔽日,枝桠间凝烟叠翠,云雾缭绕,更有淡淡紫气氤氲,含瑞吐祥,处处透着山河秀丽、造化神奇的磅礴气象,纵是见惯了洪荒名山大川的菩提,也不由暗自感慨,域外世界的天地灵秀,竟丝毫不逊于洪荒,这般鬼斧神工的景致,当真妙不可言。
菩提驾起祥云,衣袂飘飘,横越苍穹,在天际悠然驰骋。脚下大千景致飞速划过,尽收眼底:先是茫茫大草原,牧草丰茂,风吹草低,牛羊成群隐现,一派悠然生机;继而又是巍峨群山,奇峰峻岭拔地而起,崖壁陡峭,怪石嶙峋,云雾缠腰,尽显雄浑壮阔;偶有浩淼烟波的湖泊,湖水澄澈,波光粼粼,如镶嵌在大地的碧玉;亦有寸草不生的丘陵,土石裸露,荒寂苍茫,却也别有一番苍凉之美。世间景致千奇百怪,秀丽新奇,兼具灵动与雄浑,让人心旷神怡,全然沉浸在这异域风光之中,连时光飞逝都毫无察觉,只觉短短片刻,便已跨越千里山河。
一路云光穿梭,不多时便跨过汪洋大海。这片海域广袤无垠,海水湛蓝如无瑕蓝宝石,波光潋滟,浪涛轻涌,海面上岛屿星罗棋布,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点缀在万顷碧波之间,宛若散落的珍珠。菩提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一座方圆百里的小岛上,此岛在浩瀚大海中毫不起眼,论体量不过沧海一粟,看似普通至极:几棵椰树孤零零挺立在岸边,树干歪斜,枝叶稀疏,潮起潮落间,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溅起细碎浪花,沙滩上虾蟹偶尔横行,转瞬便没入沙中,除此之外,只剩绵绵细沙,空无一物。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潮水拍岸的单调声响,再无其他生灵动静,宛若与世隔绝的绝域,看似平淡无奇,却暗藏玄机。
“哼,就在这里了!”
菩提驻足云端,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惊异不已。这方世界的冥府入口隐秘至极,除却被冥冥之力招引的亡灵,诸天神灵之中仅有寥寥数人能寻得踪迹,只因冥府本就不显于世间,被此地黑暗之神以大神通遮掩,气机内敛,踪迹难寻,寻常修士即便踏遍此岛,也难窥分毫端倪。若非菩提修得无上神眸,能上观九重天,下照九幽深渊,洞察万物本源,洞悉阴阳玄机,任凭他修为通天,也绝难找到这处隐秘入口,念及此处,菩提心中越发警惕,深知这冥府之中必定危机四伏,不可掉以轻心。
这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菩提当即收敛周身气息,手中拂尘轻轻朝小岛一挥,拂尘丝绦拂过之处,虚空泛起圈圈涟漪,如同水波荡漾,微微震颤。转瞬之间,小岛中央地面轰然裂开,一个黑漆漆的竖井状洞口骤然显现,井口幽深,不见底处,大股浓郁鬼气呼啸而出,阴风卷动,直冲云霄。不过片刻,方圆百里之内阴风四起,狂风呼啸,遮天蔽日,原本明亮的天地瞬间昏暗下来,日月无光,宛若末日阴天,鬼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菩提眸中日月轮转,星辰斗转,九州山河虚影隐隐浮现,两道璀璨金光自眸中激-射而出,径直照耀井口深处。可即便以他这双能洞察九幽的神眸,竟也穿不透这冥府深井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井口附近潜伏着无数亡魂与骷髅尸骸,这些阴邪之物被神光一照,瞬间发出刺耳至极的吼叫,声音凄厉怨毒,紧接着便在金光之中化为飞灰,烟消云散。
可再往深处,依旧是一片漆黑,浓如墨汁,丝毫窥探不到井底景象,饶是菩提见多识广,也不由暗自心惊:“好诡异的深井!”他这神眸之力,便是洪荒幽冥地府的十八层地狱,也能一眼望穿,竟奈何不得这小小一条冥府之井,可见这方世界的冥府规则,与洪荒截然不同,更显神秘凶险。
“无量寿佛!”
菩提低宣道号,不再迟疑,当即驾起祥云,纵身跃入竖井之中。一踏入井内,一股亘古长存的死寂之气便扑面而来,这气息冰冷刺骨,容不得丝毫生气,周遭空间单调至极,唯有黑白二色交织,阴惨惨、雾蒙蒙,不见半点绿意,无有五彩斑斓,压抑之感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心头压上一块巨石,胸闷气闷,心情莫名烦躁,即便菩提道心稳固,也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相较而言,洪荒世界的幽冥之地,虽也阴邪密布,却有轮回运转,善恶有报,尚有几分秩序;可这方世界的冥府,更显死气沉沉,虽少了几分洪荒血海的邪恶残暴,却单调到极致,生机彻底断绝,无半分鲜活之气。
通天彻地的鬼气、阴气、死气、尸气纵横交错,如黑蛇、恶龙般在空间中飞腾盘旋,四处弥漫,耳边鬼声啾啾,此起彼伏,不时传来磨牙、撕咬的惨烈声响,凄厉刺耳,处处暗藏杀机,步步皆是诡异,稍有不慎,便会被阴邪之力侵袭,神魂受损。
菩提身处祥云簇拥之中,头顶华盖高悬,周身佛光缭绕,通体晶莹剔透,宛若琉璃金身打造,无量璀璨毫光从肌体之中透射而出,如一轮烈日悬于幽暗冥府,诸邪避退,万鬼不敢侵扰。
隐没在浓雾中的阴魂、鬼雾,一见这耀眼金光,纷纷惊恐惊叫,慌不择路地四散躲开,如同见到天敌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丝毫不敢靠近菩提周身三尺之地。
也不知在这幽暗竖井中前行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条崎岖狭窄的小路出现在眼前,此路便是这方世界的亡者之路,专为亡魂通往冥国所设。菩提小心翼翼地走在亡者之路上,细细感悟,发现这条路与洪荒幽冥的黄泉路竟是异曲同工之妙,皆是阴阳相隔、亡魂往生的必经之道,路途看似遥远无尽,寻常亡魂需历经漫长岁月才能走到尽头。
但以菩提近乎圣人尊位的修为,若放开手脚施展神通,瞬息之间便可抵达冥国大门,可他此番是隐秘潜入,唯恐神通波动引起这方天道与诸天神灵的注意,只能收敛修为,缓步前行,不露丝毫破绽。
一路向前,周遭始终昏暗无光,时光仿佛在此停滞,不知走了多少时日,前方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声如奔雷,连绵不绝,菩提心中了然,知晓已然抵达冥国的边界之地。
横亘在眼前的,正是达吉欧尔河,这是一条分裂生者国度与死者国度的界河,河水浩浩荡荡,奔涌不息,源头隐匿在冥府深处的黑暗之中,不见其始,河段蜿蜒无尽,分支无数,时而如拱桥横跨虚空,时而聚成广袤湖泊,时而又如丝带飞泻,气势恢弘磅礴,巍巍壮观。望着这条亘古奔流的冥河,饶是菩提见惯了洪荒江河湖海,也不由心生震撼,感叹大自然的造化神奇,更觉自身在这天地伟力面前,虽有通天修为,却也略显渺小。
菩提眸中神光再绽,日月闪烁,星辰流转,两道金光直射河面,将河水看得一清二楚。整条河流充斥着极致冰寒之气,竟是由天地间罕见的太素玄气凝聚而成,这太素玄气乃是先天灵汽,珍稀无比,虽威力未必比得上洪荒九天弱水,却有冻结虚空、冰封神魂之能,若是能取来祭炼宝物,威力绝对不下于妖师鲲鹏当年祭炼的妖师宫,堪比九幽灭绝灵光,堪称绝世灵材。
菩提心中微微一动,难免心生艳羡。他如今已是圣人之尊,诸天灵宝大多不放在眼中,可这般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太素玄气,若是加以收集祭炼,足以炼出好几件顶尖先天灵宝,威力无穷。想来这方世界的神灵修士,终究道行浅薄,无法上体天心,即便能催动天地规则,也不懂祭炼灵宝之法,白白浪费了这天地灵物,实在可惜。
不过心动归心动,菩提终究按捺住了出手的念头。此番他潜入冥府,本就是为了探查隐秘,混入这方世界核心,贸然出手收取玄气,必定会引发天地异动,打草惊蛇,引来此地神灵的注意,反倒坏了大事。况且这太素玄气长久盘踞冥界,不会轻易消散,日后若有机会,再前来收取也不迟。当即,菩提收回目光,压下心中杂念,继续朝着前方前行。
不多时,滚滚奔流的达吉欧尔河之上,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桥映入眼帘。此桥通体由极品水晶铸就,波光粼粼,神光奕奕,桥面镀满金箔,华贵非凡,桥身刻画着无数玄妙符文,纹路扭曲如蛇,晦涩难明,蕴含着此地冥界的守护法则。更奇特的是,这座偌大的水晶桥,并非由桥墩支撑,而是由一根比精钢锁链还要粗壮的发丝凌空吊住,发丝悬浮虚空,纹丝不动,承受着整座桥梁的重量,看似纤弱,却坚不可摧。
菩提扫过水晶桥身的符文,一眼便看穿其根底,这些符文虽看似玄妙,实则不过是后天灵宝层次,全靠水晶与金箔的珍贵材料撑着,即便在后天津灵宝中,也属粗糙之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那根吊桥的发丝,却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发丝之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浩大、苍茫、混沌的气息,与当年他在不周山感悟到的盘古开天气息有几分相似,可论浑厚磅礴,与盘古真身相比,又有着天壤之别,宛如萤火与日月之差。即便如此,也让菩提心中惊讶不已,暗自揣测,这发丝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拥有如此浑厚的本源气息,绝非这冥府的普通阴灵可比。
水晶桥上,络绎不绝的亡灵正缓缓前行,它们或是骑着骨相嶙峋的鬼马,或是乘着破旧的亡灵马车,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一步步朝着桥对岸走去,毫无生机,宛如提线木偶。而在桥梁的入口处,矗立着一具巨大的枯骨,这便是冥界渡桥的守桥人莫德古德。它通体由漆黑骸骨组成,身形高大,手持一把锈蚀不堪的巨剑,剑身布满豁口,却透着阴冷杀气,枯骨双眼空洞,幽绿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但凡有亡灵要过桥,都必须停在它面前,任由它吸取“血气”,以此作为通行税,方可放行,无一人敢违抗。
菩提眸如神日,神光湛然,死死盯着莫德古德,瞬间看穿了它的伎俩。这守桥人看似在吸血,可来到这亡者国度的,皆是身死魂归的亡灵,灵魂之体何来血液?它所吸取的,根本不是凡俗血液,而是这些凡人灵魂身上未尽的阳寿与残存的阴寿,靠着吸食生灵寿元,滋养自身,壮大魂火。
菩提心中了然,洪荒天地之中,也有不少邪修旁门左道,专以吸食魂魄阳寿阴寿淬炼神通、祭炼宝物,可此举有伤天和,违背天道轮回,因果业力缠身,一旦量劫来临,必定魂飞魄散,难逃一死,再加上洪荒正道修士众多,这类邪修始终难以形成气候。可眼前的莫德古德,盘踞此桥无数岁月,但凡过桥亡灵,无一幸免,尽数被它吸食寿元,身上积攒的业力之深厚,堪比洪荒血海的滔天业力,若是这方世界也有天地量劫,这莫德古德必定是首当其冲,劫数难逃,绝无生机。
念及于此,菩提当即收敛周身所有道韵与佛光,将自身圣人气息彻底隐匿,伪装成一个神情恍惚、魂体稀薄的普通亡灵,步履蹒跚地走上水晶桥,缓缓来到莫德古德身前。
莫德古德见状,如同对待其他亡灵一般,枯骨大嘴猛地张开,朝着菩提狠狠一吸,一股阴冷的吸力瞬间笼罩菩提周身,可任凭它如何发力,却半点寿元、半分血气都没能吸到,仿佛眼前只是一团虚无的雾气,空空如也。
“嗯?”
莫德古德骷髅头颅微微转动,幽绿的魂火骤然跳动,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死死盯着眼前的“亡灵”。它镇守此桥无数岁月,见过的亡魂数不胜数,但凡身死之人,要么阳寿未尽,要么阴寿残存,从未有过像菩提这样,半点寿元气息都无的存在,当真是诡异至极。
刹那间,莫德古德双眼之中的幽绿魂火暴涨,庞大的神念如潮水般浩荡而出,铺天盖地朝着菩提袭来,如同无尽大海倾覆,想要彻查菩提身上的异样,找出破绽。
菩提神色淡然,丝毫不惧,依旧维持着恍惚亡灵的模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浑身气机混沌一片,毫无破绽。莫德古德的神念一遍遍扫过菩提周身,可无论如何探查,都只能感受到普通亡灵的阴寒气息,丝毫察觉不到圣人修为的波动,也找不到任何域外修士的痕迹。
要知道,这莫德古德的修为,充其量不过相当于洪荒地府十殿阎王的水准,在菩提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根本不值一提。如今菩提有意隐藏,施展无上幻术,莫德古德便是耗费百年时光,也休想看出半分端倪。探查许久,始终无果,莫德古德也只当是遇上了一个寿元彻底耗尽、魂体特殊的异类亡灵,心中疑惑虽未消散,却也不愿再多做纠缠,幽绿魂火黯淡几分,缓缓挪动枯骨身躯,让出一条通路,放菩提过桥。
菩提步履缓慢,依旧装作恍惚之态,一步步走过水晶桥,顺利渡过达吉欧尔河,彻底进入冥国腹地。刚一过河,一片广袤的树林便出现在眼前,这片树林与众不同,树木通体漆黑,树干僵硬如铁,枝桠稀疏,毫无绿意,一股股精纯的庚金之气直冲云霄,裹挟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加之身处冥界之中,庚金之气中还掺杂着浓郁的阴寒之力,能无声无息损伤神魂,寻常阴灵靠近,瞬间便会被这股气息绞杀魂体。
此地便是铁树之林,在这方冰霜世界中,乃是极为珍贵的宝地。林中的铁树,质地坚硬无比,堪比精钢,就连飘落的树叶,也如钢铁薄片般锋利沉重,绝非普通草木可比。也正因如此,这片铁树林成为了这方世界诸神砍伐取材、制造神兵利器的专属之地,无数神灵的武器,皆出自于此,蕴含庚金肃杀之力,威力不凡。
尤其是这方世界的神王奥丁,其神国之中有一处赫赫有名的英灵殿,殿宇恢宏,设有五百四十个大门,每个大门宽阔无比,可容八百位战士并排进出。每当人间爆发战争,奥丁便会派遣侍女瓦尔基莉,奔赴战场,从战死的勇士中挑选一半精锐,骑着快马,经由虹桥碧佛洛斯特,将其接入英灵殿。勇士们先由奥丁的两个儿子迎接,再被带到奥丁御座前接受嘉奖,若是平日里诸神中意之人,奥丁还会亲自起身,以示礼遇。
英灵殿中,设有盛筵款待这些战死的勇士,美貌的瓦尔基莉们身着纯白长衣,殷勤侍奉,以大杯盛放美味神羊乳,大盘呈上野猪肉,让勇士们尽情享用。这野猪肉乃是神之野猪沙赫利姆尼尔的肉,堪称宫中之珍品,每天由神宫厨子安德赫利姆尼尔切割烹制,无论多少勇士食用,都永远不会耗尽,刚被割去肉块,野猪便会瞬间重新长满肥肉,神奇无比。勇士们酒足饭饱之后,便会在宫外旷野上操练比武,直至传饭的角声响起,再携手返回宫殿,瓦尔基莉们早已等候在此,用仇敌头盖骨做成的酒杯,为他们斟满神羊乳,日日如此,饮宴比武,享尽荣华。
而这些英灵勇士们手中的武器,铠甲上的铁饰,绝大部分都是用这片铁树林的木材与庚金之气淬炼而成,坚韧锋利,蕴含肃杀之力,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也让这片铁树之林,成为了奥丁神国极为看重的宝地,寻常生灵根本不敢擅自踏入。
菩提站在林边,细细打量良久,感受着林中浓郁的庚金之气,心中暗自盘算。这片树林的庚金之气储量丰厚,不下于洪荒的首山之铜,想当年妖族天庭便是以首山之铜淬炼屠巫剑,锋利无比,连祖巫强悍的肉身都能轻易伤害,可见庚金灵材的珍贵。
虽说此地的庚金之气纯度与品质,远不及首山之铜,可胜在数量庞大,若是能尽数收集起来,加以祭炼,也能淬炼出一件不错的灵宝,聊胜于无。
只是此刻,他身处冥界腹地,周遭危机四伏,奥丁等诸神的势力遍布此间,稍有动作便会暴露行踪。菩提压下收集灵材的念头,目光望向树林深处,冥国的核心之地隐隐在望,更多的隐秘与危机,正等待着他去探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收敛气息,身形一晃,悄然融入铁树林的阴影之中,朝着冥国深处缓步前行,继续完成此番潜入的使命,探寻这方世界与无量量劫的隐秘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