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内狼藉不堪。遍地翻倒的桌椅，空气里混杂着血腥气和饮料、炸鸡的味道。

李小雷满眼冷厉，没有丝毫犹豫，点出几个人：

“立刻送出城区，路上持续按压维持心跳，不用管什么损伤。至少要坚持到城外空旷地带。”

“是！”

几个国安手脚麻利地从身上掏出绳子，就开始绑。

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胸口以下几乎缠成了蛹状。

嘴里的绳子更是恨不得连舌头都缠一下，再死死地勒住，稻田真二他们的嘴角都撕裂了。

三人一组，外加两个爆破武警，八个人抬起稻田真二他们，抱着炸弹就往外走。

“呜哇—呜哇—”

“滴嘟—滴嘟—”

“呜—呜—”

救护车、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传了进来。

李小雷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从昨天收到命令的压力，到一次次扑空的绝望，尤其是五分钟前接到李超的电话，他差点没心脏病发。

虽然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他叫住送稻田他们出去的队员：“上救护车。让医生保住这两个狗东西的命，拆除炸弹后，我要立刻撬开他们两个的嘴，知道他们的同伙还有多少人，在哪！”

林宁强撑着坐在椅子上，也松了一口气。他从未觉得外面吵闹的各种呜哩哇啦的声音那么顺耳。

他冲李小雷招了招手，像大爷一样坐在那。他后背撕裂般的闷疼越来越严重，没力气讲什么客气。

李小雷看着满脸鲜血、一身狼藉的林宁，满眼复杂。

想想昨天接到命令全力辅助这个小年轻的时候，自己满心的荒唐、不甘和怀疑，再看现在，有多好笑。

但他有点疑惑，在车上不是说五点的时候用什么办法吗？这是提前了？

林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着走过来的李小雷低声道：

“黑衣服的叫稻田真二，另一个蓝衣服的叫真条太一郎，小日子东京人。

在韩国使用美国身份护照入境清岛，飞机到藤冲来，住址是制糖厂家属区老楼。

他们还有没有别的线，我不知道。但他们这组只有他们两个人。

全程无人员接触，无其他武器，这两个炸弹是他们到达住的地方，直接就放在客厅里的。还留给他们一封信，但那封信被烧掉了。我只知道这些。”

“嗯？”李小雷下意识地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审讯吗？有时间问这么细？看这现场不像啊。

但他突然想起赵晴空交代的行动准则第二条——陈天昌高度涉密，不要询问，只听。

他嘴唇动了两下，咽了一口唾沫：“好，我知道了。”

他有些尴尬地转移目光，看到林宁搭在腿上明显变形左手小指，肿胀得像个小棒槌一样。温声道：

“剩下的事情我们处理，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势吧。”

林宁点了点头：“嗯。”

他留在这也没有任何用处。

李超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从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到事情被接手，林宁同意治疗，他上前一步拂开要伸手扶林宁的李小雷，配合着林宁缓慢的步伐往外走去。

推开通往外面广场的门，外面嘈杂喧哗的声音一下子灌入耳中。

骂声、哭声、讨论声，还有警察和武警声嘶力竭的劝告和呵斥声，炸的林宁都懵了。

购物广场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挤挤挨挨的，几乎没有空地。

咋这么多人？

林宁和李超头疼地看着远处的救护车。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越来越小，短短两三秒后，变得鸦雀无声。

满头大汗、嗓子都哑了的警察，发现了人群的异常，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看到林宁二人，也闭上了嘴。

被无数人注视的林宁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最前面站着李学强他们，刘金义那小子嘴唇动了一下。

林宁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他“嗷”了一声：“是他，是他，就是他！”

其实不用他说，这些人也看出来了。

之前出来的人，把里面发生了什么，人传人的早传开了。这些人就是因此聚集过来的。

除了该死的鬼子，重点就是一个年轻的警察“拼死”阻止了炸弹袭击。

知道不能打死那两个鬼子，不然炸弹会爆炸。刚刚目送那两个鬼子喘着气离开这里，他们心里的憋屈和愤怒简直要化成一片火海。

而此刻。

那些像要快要失去理智的怒火消失了。

崇拜、心疼、怜惜、感激等等情绪，从他们的眼睛里溢出。

林宁感觉到了。

他的脸一点一点变成血红色，两个耳朵都要烧着了。没有想象中的骄傲，或许心里有，但更多的是尴尬、无措、无所适从，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超也顾不得生自己的闷气了，一把把林宁的头摁得低了下去，半架着他就要转身往店里面回去，他看见很多人举起了手机。

突然，他们前方的人群无声地让开了一条路。默默的，一个接一个的往两边挪动，被挡在外面的救护车白色车身露了出来。

李超顿了一下，低声道：“低头，快走。”

然后夹着林宁就快步往前走去。

越接近人群，眼神越炙热。

即将扎入人群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男孩伸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小的手里，糖果从他的指缝里面露出来。

他妈妈拉着他，他却小身子拧了一下，执意地把手往林宁伸去。

童音小小怯怯的，却执拗清晰地传到林宁耳里：

“糖、糖都给你、吃，不要、变成长、不大的小兔子。”

林宁和李超的脚步一下子沉重得像迈不动一样。

一股热意在林宁眼底迅速化成潮湿，他连忙眨了两下眼睛，微微抬起头，看着小男孩哭得脏兮兮的脸，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上全是血污，他连忙想收回来。

小孩却一下子拽住他的手，把另一只手的糖往他掌心放。

林宁张了一下嘴，又张了一下，声音才从喉咙里面挤出来，沙哑低沉：“好。吃了你的糖，我就会长成大大的兔子了。谢谢你。”

小孩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扭头看着他妈妈。

他妈妈已经泪流满面，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哭着道：“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

她下面的话说不出来，被痛苦、后怕、恐惧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林宁低声道：“没事了，别怕。”

孩子爸爸抱着妻子和儿子，冲着林宁狠狠的鞠了一躬，强忍着的泪也落了下来。

没有人再打扰他们。

周围所有人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目光里。

他们知道林宁现在更需要的是医疗。

李超半扶半抱，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人群。

医护人员赶紧上来接手，车门关闭，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