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你跟了他两年(1 / 1)

宋鹤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她一眼。

“不用。”他说。

席茵脸上挂着的笑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嘴唇,没放弃,又凑近了一点,指了指他吊着的手臂:“那你这绷带是不是勒得太紧了?我看着有点——”

“我说了不用。”宋鹤眠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席茵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她直起身,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是棺材板放屁,阴阳怪气的。

席茵退了两步,坐回床边,泥人尚且还有三分脾性呢,宋鹤眠真当她是泥人不成?

宋母看看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儿媳妇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心里不是滋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席茵的手背。

席茵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宋母人真好,不像宋鹤眠这个死人!

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妈,我没事。”

可心里那股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鹤眠你得意什么得意?

不就是穿了身军装、长得好看了点吗?

我席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我热脸贴你冷屁股,你还不领情,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越想越气,胸膛起起伏伏的。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咕嘟声。

小战士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会儿看看营长,一会儿看看嫂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贴在墙上。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席茵终于没忍住:“幸亏今天没什么事情。”

宋鹤眠抬起眼。

“幸亏?”宋鹤眠忽然开口,把席茵的话生生截断了。

他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席茵愣住了。

“你跟了他两年,”宋鹤眠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下一下钉进她耳朵里,“他是什么德性,你不知道?你一个人去找他,万一他不还钱,万一他动手,万一他——”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宋鹤眠的声音低了几分:“妈还在住院,你觉得她能经得起你们这种人闹?”

席茵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想过宋鹤眠会骂她、会训她、会冷着脸说她多管闲事,可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你们这种人。

这句话不难听,但怎么心里疼得厉害呢?

席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得厉害。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去招惹他?我去要回我自己的彩礼钱,叫招惹他?

我要不是为了你妈住院,我至于去找那个人渣?

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母连忙拉住了席茵的手腕,声音又轻又急:“茵茵,鹤眠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担心你——”

“妈,我知道。”席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太难堪,“你说得对,我是不该去招惹他。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把自己的手腕从宋母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绷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屋子里又安静了。

小战士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鹤眠站在原地,看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背影,到底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右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鹤眠。”

宋鹤眠抬起头。

“你带茵茵出去吃口饭,她一大早就跑前跑后的,到现在还没吃呢。”

宋鹤眠看了席茵的背影一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刚刚的话的确说得有点重。

可他也说不清那股烦闷到底是哪里来的,索性也懒得解释了。

“走吧,楼下有家馆子。”

席茵没动。

宋鹤眠又等了几秒,补了一句:“妈让我带你去的。”

窗边的那个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席茵转过身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收住了,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看他,从床头拿了围巾往脖子上一搭,声音有些哑:“走就走。”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皂味。

宋鹤眠站在原地顿了一秒,转身跟了上去。

小战士目送两人出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宋母靠在床头,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俩孩子……”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戏,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清唱的是什么。

席茵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踩碎在脚下。

宋鹤眠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医院大门口,拐进旁边一条小街。

街边有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骨头汤,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宋鹤眠掀开棉帘子,侧身让她先进去。

席茵低头钻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鹤眠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吊着的手臂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递给她:“你点。”

席茵接过来看了看,也没什么心思挑,随便指了两个:“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

宋鹤眠把菜单拿回去,又加了两个菜:“番茄蛋汤,再炒个青菜。”顿了顿,补了一句,“米饭先来两碗。”

服务员记了单子,转身进了后厨。

桌上摆着一壶粗茶,宋鹤眠拎起来给席茵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颜色发黄,茶叶梗子浮在上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茶,但热气扑在脸上,在这大冷天里倒显得格外暖和。

席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赶紧放下。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那杯晾在一边等着凉。

沉默了一会儿。

宋鹤眠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妈跟我说了,你是因为没有钱交住院费,才去找的蔡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