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国的第一例心肺复苏(1 / 1)

入夜,军营中一片寂静。

李阳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白天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破旧的帐篷、污浊的饮水、符水治病的医官、躺在地上腹痛打滚的士兵……

还有那碗浑浊的符水,那医官漫不经心的态度,那士兵痛苦却无奈的眼神。

“符水……驱邪……”

李阳无声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他想起前世在协和医院急诊科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地抢救病人,用的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规范的诊疗流程、最科学的用药方案。

而现在,他身处一间破旧的军营帐篷里,周围的人有病不治、有伤不医,只会念咒画符。

“这个时代……”

他低声喃喃,话说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能怪谁呢?

怪这些愚昧无知的士兵?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怪那些只会符水治百病的医官?他们也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怪这个乱世?可乱世又何曾在乎过蝼蚁一般的普通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卒……”

他望着帐篷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李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间明亮的手术室。

无影灯下,他正在给一个患者做心脏手术。监护仪的数字在跳动,手术器械在手中翻转,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真实。

“李医生,患者血压下降!”

“肾上腺素,静推!”

“心率不稳!电除颤准备!”

“充电完成!”

“放电!”

“砰!”

患者的心脏复跳了。

他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处理——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明亮的手术室变成了昏暗的帐篷,白色的墙壁变成了破旧的布料,而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凉……

“子明!子明!快醒醒!”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阳猛地睁开眼睛。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张铁柱正站在自己床边,一脸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子明,你没事吧?“张铁柱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听到你在喊什么……”

“没事……“李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张铁柱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病了呢。”

他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着。这军营里……唉,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说完,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转身回自己的床铺去了。

李阳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那个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胸口那个血洞的疼痛。

“那是在警告我吗……”

他喃喃自语。

“警告我,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乱世……”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快来人!”

一个惊恐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

“出什么事了?!”

隔壁帐篷传来赵大壮的吼声。

“伍长!伍长!王二娃不行了!”

李阳心中一凛。

王二娃?那不是他的同帐吗?

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衣,快步走出帐篷。

只见帐篷外已经围了几个人,地上躺着一个人影,正在痛苦地挣扎着。

李阳挤进人群,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去——

只见王二娃躺在地上,脸色铁青,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拼命地抽搐着。

“怎么回事?“赵大壮挤开人群,一脸焦急地问道。

“回……回伍长……“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王二娃他……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吃什么了?“赵大壮问道。

“晚……晚上就喝了碗粥……”

“粥?“赵大壮皱起眉头,“那粥别人吃了没事,怎么就他有事?”

“不……不知道……”

李阳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王二娃的症状。

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意识丧失、眼球上翻——这是典型的癫痫大发作的症状。

“癫痫?“他心中暗道。

但不对。

癫痫发作通常有诱因——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可能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某种物质刺激。

如果是喝了粥之后才发作的,那有可能是……

“这粥是谁煮的?“李阳突然开口问道。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看向他。

“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赵大壮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阳沉声道,“王二娃可能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中毒。”

“中毒?!”

众人一阵骚动。

“胡说八道!“李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家吃的都是同一锅粥,怎么别人没事,就他中毒?你小子是不是病傻了?”

“我没说一定是中毒。“李阳平静地说道,“但如果真是中毒,那就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关乎整个营地的大事。”

他看向赵大壮:“伍长,稳妥起见,还是请医官来看看吧。”

赵大壮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有道理。来人,去请医官!”

不多时,帐篷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李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正是昨天那个给腹痛士兵灌符水的医官。

“怎么回事?“医官走到近前,看了看躺在地上抽搐的王二娃,皱起眉头,“又是符水不够灵光,邪气入体了?”

“医官,“李阳忍不住开口道,“王二娃可能是中毒——”

“中毒?“医官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懂什么?”

他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张黄纸和一碗清水,开始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日月无光,邪祟退散,急急如律令——”

他念完咒语,将那张黄纸在蜡烛上点燃,烧成灰烬落入清水中,然后捏着王二娃的嘴巴,将那碗符水灌了下去。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休息一下就好了。”

然而,王二娃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

他依然在抽搐,口中的白沫越来越多,脸色也从铁青变成了紫黑。

“这……“医官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不管用?”

“医官,“李阳再次开口,“王二娃恐怕等不了了——”

“你闭嘴!“医官怒道,“一个当兵的小卒,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我行医多年,治过的病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算什么东西?”

李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惹事,更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会听。

但他是一名医生。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哪怕是在这个愚昧无知的时代,哪怕是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士兵,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眼前死去。

“医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王二娃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你——”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医术。“李阳打断他,“我只是想问一句——如果符水不管用,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说道:“我……我自然会想办法!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多取些符水来!”

“可是……”

“还不快去!”

看着那些人手忙脚乱地跑开,李阳心中一阵无力。

符水。

又是符水。

那玩意儿要是能治病,才是见鬼了。

他低头看着王二娃——此刻王二娃的抽搐已经有所缓解,但呼吸却越来越微弱,脸色也从紫黑变成了死灰。

这是濒死的征兆。

李阳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应该出手。

但他也知道,贸然暴露自己的医术,可能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只是一个刚入伍的小卒,无权无势,人微言轻。如果他出手救人,却救不活,那他可能会被当作替罪羊;如果他救活了,消息传开,他可能会被上面的人盯上,到时候是福是祸就难说了。

但如果他不出手……

王二娃就会死。

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在这个乱世中艰难求生的普通士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医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医者仁心……”

他想起自己前世学医时发下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

那些誓言在脑海中回响,撞击着他的内心。

“我是一名医生。”

他低声道。

“我不能让任何一个病人在我面前死去。”

“哪怕是在这个乱世。”

“哪怕会给我带来麻烦。”

“哪怕……”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让开!”

李阳推开众人,蹲在王二娃身边。

“你干什么?!“医官怒道,“我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

“我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李阳头也不抬,快速说道,“但这个人如果再拖下去,就真的没命了。”

他伸手探向王二娃的颈动脉——搏动微弱,几乎摸不到。

他又翻开王二娃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最后,他俯身贴在王二娃的胸口——心跳几乎停止,只能隐约听到极其微弱的心音。

“心脏骤停……“他低声道。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进行心肺复苏,否则这个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散开!“他大声说道。

“你——”

“听我的!“李阳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能救他!”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病秧子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双眼睛中透出的光芒,与他瘦弱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换了一个人。

“听他的。“赵大壮突然开口。

众人纷纷后退,给李阳腾出了空间。

李阳迅速将王二娃放平,解开他的衣领,然后开始进行胸外心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与前世无数次抢救病人时一模一样。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救人“。

“捏住他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吹两次!“李阳快速下达指令,“照我说的做!”

张铁柱稍稍犹豫后上前,按照李阳的指示捏住王二娃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李阳继续进行胸外按压,同时密切观察着王二娃的反应。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王二娃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李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双臂也开始酸痛。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这个年轻的生命就会彻底消逝。

“加油……“他低声道,“撑住……”

就在这时——

王二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有反应了!“张铁柱激动地喊道。

李阳低头看去,只见王二娃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呼吸正在逐渐恢复。

他伸出手,探向王二娃的颈动脉——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

虽然微弱,但稳定。

“活了……”

李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王二娃,此刻居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分明还活着。

“这……这怎么可能……“医官的脸色煞白,“我的符水……”

“不是符水的功劳。“李阳淡淡地说道。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臂,然后看向那医官。

“他是心脏骤停。符水救不了他。只有正确的心肺复苏,才能让他活过来。”

“心……心肺复苏?“医官愣住了。

“就是你们看到的按压和吹气。“李阳说道,“这套方法,可以重新启动停止的心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应急处理。王二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

他看向赵大壮:“伍长,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让王二娃躺一躺?”

“哦……哦……“赵大壮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当然可以!来几个人,把王二娃抬到我的帐篷里去!”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王二娃抬走。

李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暴露了自己会医术的事实。

这个秘密,藏不住了。

“你小子……”

赵大壮走到李阳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李阳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跟我祖父学的。”

“你祖父?“赵大壮皱起眉头,“就是那个乡下的土郎中?”

“是。“李阳点点头,“我小时候跟祖父学了一些皮毛。后来祖父被抓去当民夫,这些东西就渐渐忘了。今晚……也是情急之下,才勉强想起来了一些。”

这当然是谎言。

但他只能这样说。

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是一个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现代医生。

赵大壮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他叹了口气。

“罢了……“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不管怎样,你今晚救了王二娃一命。这是好事。”

“不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以后小心些。那个医官……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你今晚驳了他的面子,他恐怕会记恨在心。”

李阳点了点头:“多谢伍长提醒。”

“行了,回去歇着吧。“赵大壮摆摆手,“明天可能还有硬仗要打。养好精神。”

李阳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暴露了自己的医术,情急之下狠狠将医官得罪了,这就意味着,后面会有更多的麻烦。

无论是军营里的医官,还是上面的官员,迟早会来找他。

到那时,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藏拙,装作什么都不会?

还是顺势而为,利用自己的医术往上爬?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不是为了当什么神医才救人的。”

他低声说道。

“我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看着病人在我面前死去,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是我的弱点。”

“也是我作为医者的……本能。”

他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月光如水,心中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