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瘟疫来袭(1 / 1)

那一夜过后,李阳在营中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清晨的号角声依然准时响起,士兵们依然要出操训练,伙房的粟米粥依然稀薄寡淡。

但李阳能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了。

有人带着敬畏,有人带着好奇,也有人带着几分忌惮。

那个曾经被众人嘲笑的“病秧子“,居然在那一夜救活了一个濒死的同伴。这件事很快在营中传开,虽然大多数人只是将信将疑,但那个只会念咒画符的医官,却因此颜面尽失。

李阳不止一次看到,那医官站在远处,用阴鸷的目光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要小心了……”

李阳心中暗暗警惕。

王二娃在赵大壮的帐篷里躺了三日,第四日终于能下地走动。

这期间,李阳去看过他几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王二娃还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李阳进来,顿时激动地想要起身。

“恩公……”

“别动。“李阳按住他的肩膀,“你身子还虚,好好躺着。”

“恩公救了我一条命……“王二娃的眼眶泛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报答什么?“李阳笑了笑,“我又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才救你的。”

他在王二娃床边坐下,例行检查了一下他的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气血正在逐渐恢复,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他叮嘱道。

王二娃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时间一天天过去。

王二娃渐渐康复,重新回到了训练场上。而李阳,也继续着他的军营生活——每天早起点名、出操训练、喝那寡淡无味的粟米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一日,变化突生。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李阳刚刚结束训练,正准备回营帐休息,突然听到伙房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

“不知道,“旁边一个士兵摇摇头,“好像是有人闹肚子?”

“闹肚子?“李阳眉头微皱,“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知道呢……”

两人正说着,骚动声却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营地都开始沸沸扬扬。

“出事了!出事了!”

“伙房那边,有人死了!”

“什么?死了?”

“不止一个!好几个人都病倒了!”

李阳心中一凛,连忙往伙房方向赶去。

伙房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李阳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几个人,正在痛苦地**着。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眶深陷,浑身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旁满是呕吐物和排泄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让开让开!”

几个士兵抬着几桶水过来,正在用水冲洗地面。但那污水流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纷纷躲避,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这是怎么了?“有人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啊……吃午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

“我听说,是吃了那锅粥才出事的!”

“粥?什么粥?”

“就是中午那锅!好几个吃了那锅粥的人,都病倒了!”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那锅粥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我也没事!是不是他们自己吃坏了什么东西?”

“不对!我刚才听说,不止伙房这边出事,营地其他几个地方也有人病倒了!”

“什么?其他地方也有人?”

李阳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士兵。

作为急诊科出身的医生,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症状——剧烈腹泻、呕吐、脱水、意识模糊……

这是霍乱的典型症状。

“霍乱……”

他心中一沉。

霍乱是一种由霍乱弧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主要通过被污染的水源和食物传播。在现代社会,有了消毒技术和抗生素,这种病的死亡率已经大大降低。

但在这个时代……

霍乱意味着什么,李阳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场灾难。

“医官来了!医官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那个灰袍医官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士兵。

“都让开!“他皱着眉头驱散人群,“围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走到那几个病人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一番,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是……”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病人的身体,却又在半途停住了。

那几个人身上的呕吐物和排泄物实在太过恶心,他实在下不去手。

“去,取些符水来!“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还有,找几个力气大的,把这些人抬到伤兵营去!”

“是!”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那几个病人抬走。

医官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李阳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霍乱的传播速度极快。

如果不及时采取隔离措施,不对水源和食物进行消毒,不对病人进行补液和抗菌治疗……

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营地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第二天一早,李阳刚走出营帐,就看到远处有几顶帐篷被围了起来。

“那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听说那边有人也病倒了。“张铁柱走过来,脸色凝重,“一整帐篷的人,都上吐下泻。”

“一整帐篷?“李阳心中一凛,“多少人?”

“十个。“张铁柱低声道,“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

他没说下去,但李阳明白他的意思。

十个。

一整帐篷的人,都病倒了。

霍乱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止如此,“张铁柱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营地其他几个队也出现了同样的病症。到现在为止,得病的人已经有好几十了。”

“几十……”

李阳的心沉了下去。

几十个。

这才两天的时间。

如果照这个速度蔓延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营地都会沦陷。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时代,霍乱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及时控制疫情,这几十个人中,可能会有一半以上的人死去。

“医官怎么说?“他问道。

“还能怎么说?“张铁柱苦笑,“就是念咒画符,给病人灌符水。”

“符水……”

李阳攥紧了拳头。

符水怎么可能治得好霍乱?

霍乱弧菌不会因为念几句咒语就消失,脱水也不会因为画几张符就补回来。

如果不进行正确的补液治疗,不对病人进行电解质平衡调节,不对水源和食物进行彻底消毒……

这场瘟疫,根本无法控制。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卒。

他能做什么?

接下来几日,疫情迅速扩散。

每一天,都有新的病例出现。每一个病例,都代表着一条濒临死亡的生命。

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帐篷内挤满了病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呕吐物、排泄物、脓血和腐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医官们忙得焦头烂额,但他们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他们只会念咒画符、熬制草药,然后把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灌进病人口中。

病人喝了符水,病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的病人实在受不了那恶臭,试图爬出帐篷,却在半途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营中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士兵们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病倒的就是自己。往日熙熙攘攘的校场变得空荡荡的,大多数人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不敢出门。

谣言开始在营中流传。

“这是邪祟作怪!”

“不,是得罪了神明!”

“我听说,是敌军在我们的水源里下了毒!”

“完了完了,这场瘟疫是老天爷要收我们啊……”

各种荒诞不经的谣言四处传播,加剧了营中的恐慌。

李阳站在帐篷前,看着远处伤兵营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也知道,贸然出手,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个医官本来就对他心存怨恨。如果他再次出手救人,驳了医官的面子,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可如果他不出手……

那些病人就会在病痛中挣扎,在绝望中死去。

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医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我该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这日傍晚,赵大壮找到他。

“子明,“赵大壮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李阳问道。

赵大壮的表情凝重,“你也看到了,这场怪病来势汹汹,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医官们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咱们整个营都要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出手。”

“我?“李阳微微一愣。

“你那天晚上救王二娃的本事,我亲眼见过。“赵大壮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懂医术,但我看得出来,你是有真本事的。这场怪病,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可能使瘟疫……只有你能救大家。”

李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赵大壮叹了口气。

“但是子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咱们都是当兵的,都是这条命在乱世里讨生活。这场瘟疫要是控制不住,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到那时候,还谈什么呢?”

“伍长的意思是……”

“我是说,如果这场瘟疫继续蔓延,上面的人肯定会追责。“赵大壮说道,“到时候,那个医官和他手下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而我们这些当兵的,也会被当作替罪羊。”

“但如果你能控制住这场瘟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就是大功一件。到那时候,谁还敢动你?”

李阳低头沉思。

赵大壮的话,不无道理。

在这个乱世,功劳就是保命符。如果他真的能控制住这场瘟疫,那他不仅能救很多人的命,也能为自己积累资本。

但风险依然存在。

霍乱不是普通的疾病,需要系统的隔离、消毒、补液治疗。在现代,有各种医疗设备、抗生素和静脉输液。但在军营里,这些条件一样都没有。

他能做到吗?

“子明,“赵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逼你。但我是真心觉得,你能救大家。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李阳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翻涌不定。

夜深了。

李阳躺在帐篷里,辗转难眠。

赵大壮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这场瘟疫要是控制不住,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篷顶发呆。

王二娃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个朴实的少年,在病床上虚弱地喊着“恩公“。

张铁柱的脸也浮现在眼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总是默默地在旁边干活。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士兵——那些面黄肌瘦的、默默承受着一切苦难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牵挂。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医生,拥有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医学知识。

他有责任救他们吗?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这些话,像是一道道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哪怕会得罪那个医官,哪怕……

“罢了……”

他闭上眼睛。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吧。”

“我是医生。”

“这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