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试探(1 / 1)

那一日,厉尘假装被“山匪”劫走,一路来到一处秘密基地,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处偏僻茂密山林的山洞。暮色如血,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深红。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寒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狼王五卫,这是厉氏王朝历代以来狼王最精锐的亲卫,每个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中遴选出的顶尖战士,每个人胸前都烙着狼头印,每个人都在神前发过誓:生为狼王刃,死为狼王盾。

但厉尘现在不确定了。

因为将他推下皇位的,正是他的亲姨母厉千金;而厉千金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他身边部分狼骁卫率先临阵倒戈。

连最贴身的骁卫都能背叛,剩下的五卫的人,还有几个可信?

“殿下,他们来了。”厉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暮色中,五队人马正沿着山道缓缓而上。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却走出了一支军队的气势。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为首的是A-011号厉锋,作为狼骁卫的首领,一马当先。他右后方,是负责暗杀的C队首领C-001号厉刃,一个永远裹在灰色斗篷里的瘦长身影,据说能从任何影子中杀人;他左后方是D队的首领D-001号厉萝,五卫首领中唯一的雌性,非常擅长用毒,以及追踪,虽然不是负责消息传递的E队的人,但是她对于讯息传递也比较擅长,这次能够通过A-011和B-033联系上五卫队,她居功至伟。在他们几人后面,领着各自队伍里面现存的人马。

厉尘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殿下,要不要先后退一下?”B-033号厉琢从身后探出头,低声询问。

“不必。”厉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他们要杀我,不会只来这么几个人。”

厉琢没有再说话,他们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王上的决定,就是他们的军令。

为首的A-011号厉锋翻身下马,动作沉重而庄严,像一座山从马背上落下来。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狼王亲卫礼。

身后的侍卫们同时下马,同时跪倒,动作整齐有序。

“狼王五卫,参见王上。”他们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山崖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林中的一群寒鸦。

厉尘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利刃,一直延伸到五卫面前。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厉锋没有抬头,身后的侍卫们也没有抬头。他们就那么跪着,像一座座石雕,一动不动。风从谷底吹上来,卷起沙尘,打在他们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厉锋。”

“臣在。”

“你们来做什么?”

厉锋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战火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迎王上回城,重登王座。”

厉尘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最后一抹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从高处缓步走下,每一步都不急不缓。B-033号本能地想要跟上,却被厉尘一个手势止住了。

他独自走向那些跪着的侍卫们。

“重登王座?”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人都死光了,我的兵权被削尽了,我的亲姨母正悬赏三千金取我首级。你告诉我,拿什么重登王座?”

厉锋沉声道:“臣等在,便是殿下最锋利的刀。”

“刀?”厉尘的语气突然转冷,像骤然冻结的湖水,“变故那天,叛变的狼骁卫也曾是我的刀。可他们捅向我的时候,比谁都狠。”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胸口。

厉锋的眉头猛地皱紧,额角的青筋暴起了一瞬。他身后的人虽然没有抬头,但厉尘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部分狼骁卫的背叛,是狼王亲卫史上从未有过的耻辱。

“殿下。”厉锋的声音微微发哑,“叛贼辜负了您的信任,臣等——”

厉尘打断了他。“A-011号厉锋,你亲弟弟现在在王城外驻军中当校尉,你知道吗?”

厉锋身躯微微一震,他自从变故那天之后,就被俘虏了,还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已经许久没听到过弟弟的消息了,原来狼王厉尘已经暗中收集了这么多有关的消息,他不由地对狼王更加尊敬。他瓮声回答道:“臣并不知情。”

“厉千金已经将他调离了原职,名为升迁,实为扣押人质。你可知晓?”

厉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惊怒之色。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垂下头,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C-001号厉刃。”厉尘的目光转向那个“隐形杀手”一般的人物,“你的雌主,上月被召入宫中,说是给公主做伴读。你可曾收到过她的家书?”

厉刃那张清瘦的脸上血色褪尽。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却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未曾。已有一月零九天。”

厉尘最后看向厉萝。

五卫首领中唯一的雌性,她身姿柔美,在厉尘的注视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厉萝。”厉尘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些,“你师父,上任d队侍卫长厉庭,他还活着吗?”

厉萝的眼眶猛地红了。

“王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师父他……在您出事的当晚,闯宫谏言,被厉千金当廷杖毙。首级悬于午门,曝晒三日。”

山林中骤然安静,有晚归的倦鸟呕哑着落入丛林。

每个侍卫的脊背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厉尘站起身,背对着他们说:“你们每个人,”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死里逃生的人,“都有家人,都有牵挂,都有软肋。厉千金是个聪明人,他最擅长的不是打仗,不是治国,而是——拿捏人心。”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你们低头,逼你们效忠,逼你们像那些叛变的狼骁卫一样,跪在她脚下喊一声‘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