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混吃等死的一个礼拜。
乔帅漫不经心地走在大学校园,带着周树人先生的批判精神巡视着这片净土。
临近黄昏,园内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台阶上,公交站台,商铺,乃至小树林旁的长凳上。
乔帅捂着鼻子,仿佛这味道是尸臭,而附近的情侣都是一个个的案发现场,白花花的一片片全是巨人观。
光线昏暗不明,但伸手能见五指。
大部分情侣借着这氤氲的气氛,逐渐变得大胆放肆。
有人上下其手,有人左右逢圆,有人吃进口糖,有人半深入交流,这迤逦风光,单身狗看了火上浇油,恨不得一巴掌扇西伯利亚去。
正在此时,一个熟人走了过来。
乔帅认出了她,绿山墙的安妮。
戈尔迪的室友。
“老乔,到底什么时候再带我们联谊?”
又联谊?
开学的时候,搞过一次。
他对此不太热衷。
女生似乎热衷于此。
乔帅倒不是怀疑安妮看上他的室友,毕竟,他们啥德行,他可是门清儿。
“谁让你来当说客的?”
“真没人,我就是看六妹心事重重,想让你开导她一下,你都多久没和她约会了。”
乔帅一点都不信,戈尔迪想找他还用得着中介,发个消息就OK,“哪有多久,不是才看过电影。”
“可那是三个人。”
“三个人也是约会。”乔帅义正言辞。
“结婚证拍三个人行吗?”
“只要她老公不介意,我都行。”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她不过是想和你1VS1约个会,这要求不合理吗?”
“合理,择日不如撞日,你叫她出来。”
安妮愣住了,这么容易的么?
“不准骗我。”
当着他的面,安妮打电话给戈尔迪,戈尔迪一直没接,直到十分钟后。
“戈尔迪,你终于接电话了。”
挂掉电话,安妮嘟着嘴,遗憾地,“她在忙,约不成了。”
“早餐店都快打烊了,她忙啥?”
“你想啥呢,没偷吃,这不是加入学生会了么,她负责外联部,正拉赞助呢。”
“她一个富婆还拉赞助,糊弄鬼呢?”
安妮给了他一个正宗白眼,“没糊弄你!她说,这是社会实践,自己出钱就是弄虚作假,要靠真本事。”
“编得倒挺像。”
“明明就是。”
“任务多少?”
“一万五六,快好了。”
“那她还挺辛苦的,联谊就算了,不如晚上我个人请你们宿舍。”
安妮给他一个“懂事”的眼神。
“不辛苦,任务是中午布置的,她一下课就去了,前后不到两小时,只差千把块就能完成。”
乔帅“嘶”了一声。
华夏不愧是好客的国度,国内学生去拉赞助,平均才几百块,歪果仁一去,两小时就一万多,震惊不已。
“换成我去拉,”乔帅不敢想象,“只能换四个包子,素的。”
“就你,还四个包子?”安妮鄙夷不屑,“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你吃的屎都是热的?”
“那必须的!”安妮说完就察觉到不对劲,“不对,我平常不吃屎。”
“节假日才吃?”
“也不吃。”
乔帅看着脸气成绛紫色的安妮,心里好过多了,有些好奇道,“她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
“被算计的。”
“哦?”
“来报道的第二天,有几个学生会的学长拿着学生会申请表给她,她这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
乔帅无奈,这傻妞中国字认识不了几个,又怕被人拆穿,好面子的她肯定是给啥签啥。
这要是搞个结婚申请书,她肯定当场就签了。
头疼。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戈尔迪?
“她可以选择退出。”
安妮边骂学生会不做人边解释,“刚开始不知道签的啥,还有点迷茫,知道是学生会以后,又觉得很好玩,就不打算退了。她说,国外的学生会更丰富多彩。”
乔帅心说,不就是开不完的派对?
乔帅伸展僵硬的四肢,叮嘱道,“你们都盯着点,别让她签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别欺负她不识字,那姑娘又好面子又倔强,谁都拿她没辙。”
“你果然心疼媳妇。”
你说是就是吧,再也不辩解了。
“你让她把聚餐时间、地点订了,都这个点了,怕没位置。”
“她说过了,还是上回那家烧烤店。”
“她这是吃上瘾了。”
安妮想到了什么,接腔道,“她说,吃你上瘾了。”
“又不是说相声,玩什么梗,把你字去掉。”
“这是原话,不过是梦话。”
乔帅不信。
“我又不是猪蹄膀,吃我又不止饿,你肯定断章取义。”
安妮不岔,心下郁结。
“我说的实话,下回高低录下来。”
“她做梦说的中文?”
“必须中文,鹅文我也听不懂。”
“你伪造证据,戈尔迪的中文有多烂你不清楚?”
“可她就是说了啊。”
“你肯定是听错了,她说的是吃我请的客上瘾,试问谁免费请客不上瘾?”
安妮还想再说什么,乔帅骂骂咧咧地祸水东引,“像学生会这种非法组织就是社会毒瘤,严重程度超过共济会或峋山隐修会。”
“你不打算加入?”
“又不挣钱还得搭上时间、金钱的破会,我看不上,除非请我去睡觉。”
“我本来也想去。”
“正义感爆棚,突然看不惯他们的官僚作风了?”
“不是,”安妮眨着杏眼,舔了舔唇,“交申请表,又是考察又是调研,就算成功了,迎接我的是开不完的会和受不完的气,我睡眠浅,起不来床,也不能受气。”
“其他人都有进学生会的没?”
安妮直摇头。
“兴趣社团倒是加了几个,申请表也收到过,不过,她们中文都不差,没上当。”
合着就戈尔迪一个冤大头?
乔帅想笑,又怕安妮去告状。
“老乔,不用憋着,我可以帮你。”
“我糙!你可是戈尔迪的舍友。”
“?”
“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
“我有五姑娘了。”
“我让你别憋笑,你踏马想哪去了?”
“知道啊,想笑我就用五姑娘捂住嘴,是你思想太龌龊,有些人,自己脏想什么都脏。”
“……”
安妮接到戈尔迪的电话,朝乔帅翻了个白眼。
“她说了,七点见。”
于是,安妮和乔帅一起提前去订包间,做好战前准备工作。
时间悄然而至。
远处传来一阵阵如黄鹂般悦耳的叽叽喳喳声。
戈尔迪寝室全员出动,带着一股吃大户的狠劲。
“只有你?”甄震肉眼可见的失望。
“要不,我给大家点个模子?”
“好啊。”别人都没回应,戈尔迪抢先道。
戈尔迪的一头金发被风扬起,翩翩起舞,像花丛中绽放的蝴蝶,空气中有高端洗发水和香水的混合味。
“你别抢答,模子不是馍馍。”安妮提醒道。
戈尔迪略感失望。
不是馍馍……
“都点好了,不够再加。”
乔帅带着六人去包厢。
“你舍友呢?”
甄震对只有一个男生这点颇有微词,而且男生还名草有主,意见就更大了。
质量堪忧,聊胜于无。
“大姐,要是看上了,直接约小树林,他们包愿意的,我不拉皮条。”
甄震气得脸阵红阵白。
牙齿直打颤。
“就你们四个只能转内销出不了口的玩意,也值得老娘惦记?”
“别生气,孔子说过,唯小人与男子为难养也,别和他一般见识,”安妮在一旁打圆场,同时劝解乔帅,“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也不让日啊。”
“?”
幸亏甄震没听到,否则高低得打一架。
乔帅借口尿遁,过了十来分钟才进包厢。
“咦?这谁啊,点这么多生蚝、大腰子?”
甄震皮笑肉不笑地,“这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你猜?”
乔帅嘴角抽搐,公报私仇是吧?
“我谢谢你全家!”
“不客气,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戈尔迪眨巴着眼睛,脆生生地,“乔帅,我想吃。”
“你吃了没用。”
甄震也附和,“你又不用动,费不了多大力。”
“??”
海伦娜和息尔玛交换了下眼神。
“你们都不吃,我们吃行吗?”
安妮和二人解释,不好点破,有点词不达意,“这些玩意是给男人的,女人吃了没用。”
“谁说没用,抵饿啊。”
“它看起来好好吃。”
“吃个东西还分性别?”
“华夏人的饮食习惯真奇怪。”
乔帅都听乐了,大手一挥,让服务员再上了十个生蚝、四十串大腰子,本想点鲍鱼,奈何店里根本没有,这种高档货,大学城比较稀少,毕竟大学生都是穷逼(不包括拿奖学金的留学生)。
“不用替我省钱,再点一百份都吃不垮,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子弹。”
戈尔迪皱着眉头,“乔帅,我想吃子弹。”
“……”
安妮化身翻译,再次解释道,“子弹不是紫蛋,紫蛋只有饭店才有。”
“你骗人。”
“没有。”
“我们员工餐也有。”
安妮觉得心累,终于学会祸水东引,“老乔,你媳妇问你问题。”
“饭店的紫蛋就是他们的员工餐。”
“可,我们的员工餐免费,饭店为什么收费?”
乔帅本着死道友不死贫僧精神,随口答道,“以后有紫蛋,一律收费。”
戈尔迪开心地笑了。
安妮咧开嘴,哭笑不得。
这俩真有夫妻相。
一个资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