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个差事不是给莫阳的，但他在行军途中闲来无事，想着要出来溜达溜达。

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几个落单的北狄兵，砍下两个脑袋来去跟王爷交差，否则总感觉自己背上的繁弱弓背的不踏实。

于是主动请缨，愿意暂时充作传令兵。

虽然他不是传令兵，但诸葛云飞知道他身手了得，而且这个命令其实也并不是非常重要，所以答应了。

也合着他运气好，一路上虽然毫无所获，但现在眼跟前儿有几百个！

卧槽的这可来着了！

你们还等什么啊，开干吧？

如果你们不干的话，请快点走开，走的远一点，别影响我摸黑办事。

“莫阳大哥，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对方是押运粮草的，一共三百人左……”孙空见到莫阳，心中已经在暗暗冲动，开始重新考虑是否发起偷袭。

莫阳的本事他是知道，这位大哥一个人能顶的上十个顶尖的弓箭手，有他做掩护和策应，这次行动的成功率会大大的提高。

哪怕行动失败，他们也可以较为从容的离开，说是有莫阳在此断后，谁特么的敢追？

但他话还没说完，莫阳眼中忽然绿光大盛，弯弓搭箭，瞄准半里之外的麦田，沉声道，“有人来了。”

孙空他们大吃一惊，随着箭头看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麦浪随风摇摆，可瞧不见里面有人。

是不是野猪啊？

“野猪和人，我还分不清吗？”莫阳道，“看他的服饰，是北狄人，但只有他一个人……咦？他站住了，蹲下了，举手了？”

莫阳瞧的清清楚楚，孙空他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屁也没瞧见。

“他好像是在跟咱们打手势。”莫阳皱起眉头，“这人是哑巴？”

“什么手势？”孙空心中一动，赶忙问道。

“两根手指翘着……”莫阳也说不清楚，放下弓箭，比划给孙空看。

“这是自己人！”孙空一看手势明白，这是大周边军哨兵在特定情况之下通用的联络手势，所表示的意思是，自己人。

但也还不能确定他是自己人，也许是北狄兵冒充的也说不定。

“让他举着双手慢慢的走过来！”孙空一边下令身边的铁猴子回信号，一边瞪着眼睛瞧，似乎好像，那边儿真有一个黑影儿也不知道是否错觉？

“没反应。”莫阳道，“只怕这么远他瞧不见。”

“猴子，放个炮！”孙空道。

孙空说的炮当然不是火炮，而是边军哨兵们常用的一种纸炮，叫做‘西瓜炮’摔在地上，可以发出清脆的响声，类似于现在的摔炮。

响声不是很大，而且这里距离村口还远，又是下风口，所以村里的北狄兵是听不见的。

果然这边炮声才响，那个黑影儿开始慢慢移动起来，走到二百步远的时候，大家伙才都瞧见，果然举着双手，行动缓慢，到了几十步远的时候，还慢慢的转了一圈，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他是北狄人的车夫！”小川子瞧清来人面貌，立刻怒容满面，“他还打了我一鞭子，用北狄话骂我呢！”

“特么的小兔崽子，若不是我打你一鞭子，那些北狄兵砍了你了！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赶到粮车旁边儿瞎晃悠那可不是找死吗！”

来人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的大胡子，体格健壮，面貌凶恶，极为狰狞，一脚将小川子踹开，问道，“哪部分的，谁管事儿？”

“燕云军校尉孙空，大哥叫什么名字，哪部分的？”孙空上下打量他，心说这特么的不是北狄人吗？而且他说的虽然是华夏语，但极为生涩干硬，跟北狄人说华夏话的音调相似。

“我叫吉木狼戈，是沈将军麾下燕北左营七烽台什长。”汉子面露惊讶之色，“燕云军？什么燕云军？”

“是咱们燕王亲手组建的，才刚开进来……”孙空瞧着汉子道，“据我所知，燕北左营早换防去往南方了，现在燕北也没有什么烽台。”

“是没有了，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早不在那儿了。”那汉子道，“我是爹不疼娘不爱人不知鬼不觉的弃儿，被长官们丢在北狄，不管不问，已经好多年咯！”

“你是夜不收！”孙空立刻明白他的身份了。

天下精兵属边兵，边兵精兵属烽兵。

烽兵是大周军中最精锐，最勇敢，最危险，也最苦逼的兵种。

如果说还有一种兵比他们还精锐，还勇敢，还危险，还苦逼的话，那是边境远哨，也是所谓的‘夜不收’

夜不收的主要任务是侦查敌情，有必要的话甚至会深入敌后，有可能的话还会直接进入地方阵营做卧底，并且长期潜伏。

看吉木狼戈这个样子，只怕潜伏期已经很长，长到他连口音都转变了。

但孙空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他的身份，随口问道，“你是哪个郡的人？”

“你个憨娃儿，咋还不信老子滴话？”汉子换上了蜀中口音，大家伙听了都笑。

这也是辨别他是否北狄人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因为乡音难改，腔调难学，孙空他们中有一个兄弟也是蜀中郡人，用方言跟他交谈了两句，确定无疑。

“你本名叫什么？”孙空这不是审问了。

“我叫……”吉木狼戈反倒忽然一下蒙住了，卧底太久，他已经有点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叫宁远。”

“那我还是叫你吉木狼戈吧。”孙空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吉木狼戈在北狄卧底多年，已经没人怀疑的他的身份，但他还是始终保持极高的警觉性，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那种。

他对危险的嗅觉极为灵敏，好像是草原上的狼，在预感到危险临近的时候，羊毛都会竖起来！

刚才在打水饮马的时候，总感觉心神不宁，似乎远处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总也放心不下，于是悄悄的溜出来查看。

他根据经验判断，如果有周兵在村外埋伏，那必然是孙空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山坡，所以出村之后，直奔这里而来。

刚才莫阳瞄准他的时候，他身上的汗毛忽然全都炸了起来，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不及细想，马上冲着山坡方向做出了哨兵手势。

果然也收到了对方的回复，这才放心前来接头。

听孙空说自己远在半里之外时被莫阳瞧见，简直难以置信，这么黑的天你是怎么瞧见……我靠的这人是夜眼啊。

闲言少叙，吉木狼戈简单说了一下村里北狄兵的情况，跟孙空所知道的基本一致。

但还有几个细节是孙空不知道的。

吉木狼戈他们远道而来，人马都已经相当疲惫。

现在三百人中只有五十多人在外面看守粮车，村子外围只布置了四五个哨兵，也都累的直打盹儿，所以刚才他才能轻而易举的偷着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