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这……”缪鼎言顿时一窒。
方枝儿实在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在燃什么?
看你刚刚一副觉悟的模样,以为能拿出什么好方案呢。
这个法子,她难道没考虑过吗?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六号舱室狭窄,要清理那边的活尸,最多只能出战四五人。
可就算找到了这四五个亡命徒,想要清理活尸就那么简单吗?
六号舱内的活尸看似只有十几个,可实际却多得多。
因为六号舱到十四号舱是通过左舷道连接的,一旦闹出动静,就会把其余舱室的活尸吸引过来。
到了那个地步,就是要每个人一打十且不能受伤了。
问谁又能做到?
除非有十二个梅英金,合成四个二星梅英金!
“我看到你翻白眼了。”猫头鹰一般猛回头,朱慈烺赤着眼望向方枝儿,“方秘书,你有意见?”
麻木地拱拱手,方枝儿决定顺从他:“我说,小官人高见。”
缪严声轻咳一声,只是找补:“公子计策虽好,可其他舱室或者甲板上的活尸……”
“来,你们看!”朱慈烺寻摸出一只毛笔,在樯板上画着图,“斜梯盖板的闩子在舱内侧,只有咱们能上去,活尸绝无可能顺着梯口下来。
既然盖板缝隙里有月光,就说明斜梯盖板没被压住。
换句话说,不用考虑甲板上的活尸。”
“那另几个舱室的活尸……”
“我们不用硬拼,只突杀过去,合上隔舱门,再慢慢料理舱内的。”
“舱门在对角线上,冲阵关门之时,群尸从四面扑来,该如何?”
“很简单。”朱慈烺越说越兴奋,“诸位可否知道,活尸是追光追热追声的。”
“追光追热追声?”
“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朱慈烺继续讲述,“我先前问过,活尸袭击我的侍女时,是先追着滚动的羊角灯,才转向她的。
换句话说,没有人的情况下,活尸会优先追逐发光发热发声并且在动的东西。
我们可以在开门的瞬间,不断朝着角落丢羊角灯、铜钱、陶器一类能发声的玩意儿。
只要能扰乱一部分活尸的注意,咱们就趁此机会封住隔舱门。”
缪鼎言与缪严声对视一眼,面色却都是犹疑。
两人叫来帮闲青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只是越聊神色便愈发凶狠。
听到朱慈烺这番讨论,方枝儿眼中也有了点亮光。
说实话,哪怕按照这假太子的计划来,还是十有八九不会成功。
因为他们没有透视眼,不知道门后究竟是什么样的。
假如先前的动静(撞击、搏斗、呐喊)已然吸引来大股活尸,那么整套计划就完全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问题是,又不用她去厮杀。
打打杀杀的事情,让朱慈烺他们来不就好了吗?
朱慈烺等人赢了,她可以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输了,她还是一样等死,甚至还可以因为假太子之死而狠狠出一口恶气。
“穆管事,可否给我一吊钱。”站起身,方枝儿也顾不得藏拙与人设,朝穆虎伸出了手。
不明所以的穆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吊数百文的铜钱,递给了方枝儿。
明末通行用银,可铜钱却从未退出市场,尤其在茶肆旗亭等小额交易中。
走到朱慈烺身边,方枝儿边说边演示:“官人请看,将铜钱用绳子如此串开,稍微平铺缠绕在手臂上,再用布条缠紧,便是一个护臂,或可阻挡活尸抓咬。”
别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护臂,作用可不小,起码面对活尸的扑咬时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毕竟刀剑挥砍,最易中招的还是手腕手臂那一块。
这护臂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缪严声等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娘的,头掉了碗大疤,拼一把就拼一把!”
“一言为定?”朱慈烺伸出了手。
缪鼎言一击掌:“谁怂谁孙子!”
时间紧迫,他们很快便选出了出战的几人。
首先就是自告奋勇的朱慈烺,以及必须陪护的梅英金。
其次,便是缪鼎言与他家雇的两个青手。
只是另一个难题又困住了这一伙人。
“咱们这有五个人要去冲阵,铜钱恐怕不够啊。”缪鼎言摸了摸身上,“我这也就一千多文的铜钱。”
出门在外,谁随身带那么多铜钱啊。
“谁说没有铜钱?”不假思索,朱慈烺理所当然地往船舱中一指,“船客们身上不是很多吗?”
这些南逃的难民乘客,要说身上带几两十几两银子,那确实没有。
可要说几吊铜钱嘛……
沉默片刻,朱慈烺与缪鼎言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各自掏出刀剑,分两路走向那些忙乱的船客。
“你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救命啊,抢劫了!”
“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刑律了?”
“啪!”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掌掴,“住嘴,本太……老子就是王法!”
在船舱中进行一番搜打撤后,足够五个人护臂护胸的铜钱就已众筹好。
毕竟事关紧急,来不及解释。
除铜钱外,朱慈烺等人还搜刮了各种陶器、灯具,甚至还有草席。
虽然裹在身上略显臃肿,但好过没有。
怕这些船客关键时刻扯后腿,缪严声还丢了几两银子作为赎金,让船客们好汉斗好汉去。
经此,朱慈烺基本能确定活尸是从船尾爆发的,因为其余三四号两个舱室一个活尸都无。
不过这就奇怪了,五号舱的活尸是从六号舱来的,那二号舱的活尸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回头得仔细问问,朱慈烺将疑问暂且埋下。
一番准备后,这五人每人手臂都缠着铜钱,衣服下裹着草席,臃肿的像是一个个胖子。
见此情形,方枝儿居然有了些期待,她并不看好这次的行动,但万一呢?
不过在她看来,除了铜钱护臂外,其实还能凹。
冲阵的人既要对付丧尸,又要防着后路被偷袭,还要分心关门,首尾不能相顾。
那干嘛不用一个移动的诱饵,把所有丧尸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一个点上呢?
比如舱内本来就有几个濒死的风寒病人,倒不是说要逼他们成全大我,但死也得死得有价值不是?
灯笼铜钱,哪有活人好使?
思忖着,方枝儿正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这一招暗示给朱慈烺,便听他一声呼唤。
“方秘书……”
方秘书,是在喊她?
见朱慈烺视线转过来,方枝儿才连忙应和:“奴婢在。”
“等会儿你跟着我一起来,在门口帮忙便成。”
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方枝儿才眨巴着眼:“什么?”
“你是我的秘书郎,自然要记录我的起居。”朱慈烺理直气壮地回答她,“我晚年还要写自传呢。”
“秘书?什么秘书?我,我何时成了……”
“都说了,你计能成,就授你秘书郎啊。”凑近了,朱慈烺低声道,“你计未成乃天意也,我不怪你,所以仍授此职给你。”
本来朱慈烺是准备叫她方秘书郎的,但“郎”字似乎不太合适,便干脆删去了。
一个女子,能成为太子的属官,这是多大的抬举啊。
朱慈烺自认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让女子做官又如何?
他真是太仁德了。
听了这话,方枝儿却是从绝望到希望,又从希望到绝望,甚至从绝望中迸发一股通天彻地的怒意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几乎要骂出声。
秘你马的头啊!
一看他这表现,方枝儿立刻诊断出他是中二病发作,希望厮杀时旁边搞“庆贺吧,王的诞生!”那一套。
等等,她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该不会是准备拿自己当那个诱饵吧?
诱饵竟是我自己?!
她下意识抬头,刚要开口拒绝,却一时如坠冰窟。
在场几位能影响朱慈烺决策的,缪鼎言是抱胸冷笑,缪严声则是目不斜视。
至于穆虎、梅英金,两人甚至还在责怪地看着她,觉得她拖拉啰嗦。
她这才发现,全舱之中唯一愿意听她意见的,竟然只有这假太子王之明!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这个尊卑鲜明,人命草贱的时代,一介小小奴婢的安危在他们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可不会因为一个小奴婢,而与朱慈烺这个疯子争执。
方枝儿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来到了明朝,思维却仍循着二十一世纪的惯性。
这里是吃人的明末乱世,字面意义上的!
咬紧牙关,方枝儿在心中给朱慈烺记上清单,面上却是顺从的委屈哭腔:“小官人抬举,奴敢不从?”
朱慈烺倒是一愣,他本以为方枝儿会害怕拒绝的,没想到居然应下了。
“有胆量。”朱慈烺点点头,“好,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