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马湖位于宿迁县西北,一度也曾是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
只可惜骆马湖春冬季节都会枯水,导致车马舟都不可行,随后还是走泇河汇入黄河了。
然而在这一段,黄河与骆马湖却是离的极近,所以站在船上也能看到远处的骆马湖。
他们现在的位置便是顺德乡九图蔡家集的一个小埠头,而且由于河滩太浅,基本可以算是搁浅了。
不过在如何处理这一船活尸上,众人却是犯了难。
朱慈烺本欲烧之,穆虎却觉得还是得通报官府,早做准备,以防活尸泛滥。
最终,朱慈烺还是同意了穆虎的意见。
毕竟要是活尸泛滥,害的还是百姓。
下了船,朱慈烺与缪鼎言一行是绝无可能留在原地等官府来的。
朱慈烺不愿意被发现身份,怕接触县衙后,被隐藏起来的文官集团大手陷害暗杀。
几乎所有明朝皇帝,都是被文官集团暗害的,他可不能步后尘。
至于缪鼎言,都是下了海捕文书的通缉犯了,更不可能留在原地接触官府的人。
他们只是吩咐了那老大夫,教他安抚船客与村民,报官并看守船只。
穆虎则就地买了一辆驴车,装载着行李银两,摇摇晃晃朝着宿迁县城去了。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朱慈烺已经想好了。
依旧按照原计划,在宿迁坐船去淮安,然后再去仪真找黄得功。
至于缪鼎言,则是与他约好:
若朱慈烺能成事,就叫来缪鼎言帮忙,反之,朱慈烺就来如皋,和缪鼎言一起重上皇觉寺。
朱慈烺本意是想带着缪鼎言一起去仪真,组建他的武官集团的。
虽然并肩作战+100了,只可惜缪鼎言在好感度上还没达到邀请到宫廷的水平。
但他还有一大家子,而且朱慈烺两手空空,只有一张嘴。
热血过后,缪鼎言将他当好兄弟可以,但真跟着去做掉脑袋的大事还不足呢。
分别在即,朱慈烺无以相赠,只有将他倾注多年研究明史的心血全部赠与缪鼎言。
由于身体酸痛,朱慈烺坐在摇摇晃晃的车架上,而缪鼎言则跟着驴车一起前行。
这边坐在车上,朱慈烺边向缪鼎言讲课。
“为什么土木堡之变是变而不是战呢,因为那本质是兵变而不是战役……”
“为什么英宗一去草原,瓦剌鞑靼就寇边,那其实是英宗下的诏令,后面英宗还亲自率领瓦剌骑兵进攻大同呢……”
“怎么不可能,英宗在草原上简直可以说是天可汗……”
“所以说,看似是北京保卫战,实则是阻止英宗回京保卫战……”
缪鼎言边听边是点头,最后半晌才叹息道:“不意英宗如此英烈,果然我大明皇帝没一个孬种,若不是青垂兄,我差点被文官集团所骗啊。”
经过这一晚的熏陶,缪鼎言也学会了朱慈烺的不少明史专有名词。
“是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朱慈烺,此刻也跟着叹息起来,“可惜世人都被蒙骗,只有我们这些宗室才知晓实情了……”
“欸。”缪鼎言忽然握住朱慈烺手臂,“弟有如此大才,怎能明珠暗藏,不如写就一本书册,以揭露真相如何?”
朱慈烺愣了数秒,却是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偏偏忘了这件事,如非缪兄提醒,差点误国矣。”
来到明末,发现现在的众人,居然和未来一样,仍旧被文官集团蒙在鼓里,朱慈烺早有不忿。
他就是来正本清源的,在未来有网络,现在却是没有,如今最快传播的,就只有书册了。
如此一想,写一本书揭露真相,早该提上日程了。
思忖一会儿,朱慈烺越想越对,最终下了决定:“既然如此,那我就修一本明史,不过如今境况,实在是没有这个条件,还是不做太长,只讲重点。”
“不知弟之大作可想好书名?”
“嗯,为了区分于明实录的虚假,就叫《大明真史》吧。”
“好名字,待弟出版,我虽识字不多,也要买一本来支持!”
见朱慈烺与缪鼎言言谈甚欢,梅英金却是实在忍不住了:“小官人,这修史书可是大事,要博采题本档案与史书……”
“你看看,你这就是被文官思维入脑了。”朱慈烺语重心长地拍着梅英金的肩膀,“史书,都是文官集团篡改过的假史,那是胡言乱语!”
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我写的,才是真史!”
朱慈烺向来说干就干,他嫌驴车颠簸,干脆跳下来,用麻绳将木板吊在脖子上。
“方秘书,过来掌灯!”
将白纸铺在木板上,当即就为《大明真史》写起了提纲。
毕竟他的知识过于繁杂,需要好好梳理,更要润笔,以方便天下人都能读懂。
朱慈烺并不担心读者少或者看不懂,大明的识字率可是有80%,小说都是畅销品。
当年大明盛世之时,除了没电没网,与现代也没什么两样。
写了一会,朱慈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第一章的提纲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侧首,他却是疑惑:“方秘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感染了风寒?”
“没什么,松油熏的……”将喉间一口血痰咽下,为了防止他再写下去,方枝儿只说,“官人,快到城里了,歇一歇吧。”
“我不用歇,光阴易逝啊……”
“可这快要接近县城,假若被文官集团的探子发现,偷走原稿怎么办?”
“哎呀,是极是极。”朱慈烺抬起头,却见土路两侧农田之间,已经有不少农夫与行人。
再远眺天边,只见一抹鱼肚白,而鱼肚白之下,却见一堵高墙剪影。
想必那就是宿迁县城了。
又走了一阵,直到天色大亮,众人这才来到了宿迁城下。
现在五更未尽,残月尚挂城堞,霜雪覆瓦,白如轻霰。
待朱慈烺等人走近,便听到谯楼晨鼓三通,更夫梆子自远而近,碎了一城残梦。
整个宿迁县城像是苏醒过来,那嘈杂人声却像是宿迁在打哈欠。
不得不说,相比于久经战乱的北方,作为文官集团大本营的江南地区,依旧繁华热闹。
赶脚的驴车马车骡车,十余辆络绎而至,而畜蹄轻踏,得得有声。
挑粮的脚夫,挎刀的守卒,戴着四方平定巾的青衫书生,三三两两,絮语绵绵。
城门洞侧,卖糜粥炊饼的摊贩,支起泥炉铜锅,沸汽冲起丈余,伴着麦酱香气融入鼻端。
几乎是与此同时,朱慈烺等人肚子都是发出一阵咕咕响声。
毕竟奔波了一路,除了米酒点心,实在没吃什么东西。
众人便停了驴车,找了一处摊贩坐下,叫了糜粥炊饼,便准备吃了早餐再入城。
几人屁股刚落座,朱慈烺便要发表高论,只是还未出口,便被一阵嘈杂打断。
回首看去,却是城门口一群人围聚,不等他看明白,就听一声惊叫——
“什么?史阁部与高伯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