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的脸色变了:“张司令,此话当真?”
“我有证据。”少帅的语气很平静,“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东北内部的事情,东北人自己解决。我只是想请钱先生转告校长——”
他看着钱先生,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如果有一天,东北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我希望中央能站在我这边。”
钱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张司令的意思,我一定转达。”
少帅站起来,伸出手:“那就拜托钱先生了。”
钱先生握手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张司令,易帜的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钱先生,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是龙国人,东北是龙国领土,易帜是迟早的事。
但现在,我需要时间。等我把内部整顿好,把东瀛人挡住,到时候不用校长催,我自己会来找他。”
他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校长帮我,我记在心里。但你不能说帮了我,就要我拿东北来换。那不是交情,那是买卖。”
钱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张司令,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父亲是枭雄。你是……”钱先生想了想,“你是商人。而且是那种很精明的商人。”
少帅哈哈大笑。
“钱先生这话,我当夸奖听了。”
钱先生走后,赵庆祥走进来,低声问:“少帅,您答应他了?”
“答应什么了?”
“易帜啊。”
少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
“我没答应任何事。他给了我东西,我记他人情。但人情不是买卖。他帮我,我谢他。但东北的事,还是东北人说了算。”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看了看,又放下。
“不过——五十万大洋一个月,不要白不要。你去回个话,就说东北欢迎中央的支持。
至于易帜的事,‘正在研究,时机成熟一定办’。”
赵庆祥忍不住笑了:“少帅,这不就是开空头支票吗?”
少帅也笑了。
“空头支票也是支票。先把钱拿到手再说。等钱花完了,东瀛人打跑了,杨凌阁收拾了——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远处北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士兵晚训的口号声。
“校长想让我当他的棋子。”他低声说,“但他忘了一件事——棋手和棋子,区别在于有没有自己的棋盘。”
他转过身,看着赵庆祥。
“去把陈七叫来。我需要知道杨凌阁最近在干什么。”
“是。”
同一时间,杨凌阁府邸。
书房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常荫槐、于珍、刘多荃几个心腹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常荫槐第一个开口:“南边来人了。校长的特使,今天下午到的帅府。”
杨凌阁端着茶杯,没说话。
“宇霆,”常荫槐压低声音,“如果小六子真的倒向金陵,咱们就被动了。”
杨凌阁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倒向金陵?他没那么傻。”
“怎么说?”
“校长是什么人?他要的是东北易帜,要的是小六子听他的话。小六子要是真答应了,那就是引狼入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小六子现在手里有兵、有枪,他凭什么要听校长的?就为了那点援助?”
他转过身,看着常荫槐。
“他要是聪明,就会两边吊着——跟校长要钱要枪,但不答应任何条件。跟东瀛人不撕破脸,但也不让步。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于珍皱眉:“那他要是真这么干呢?”
杨凌阁笑了。
“那他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六子了。”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没关系。他吊着两边,我们也可以。东瀛人的线,不能断,但也不能接。留着,以后有用。”
常荫槐问:“那校长那边呢?”
“一样。”杨凌阁说,“校长拉拢小六子,无非是想让东北易帜。只要小六子不答应,校长就会觉得他‘不识抬举’,慢慢的就不管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小六子犯错,等他跟东瀛人起冲突,等他的钱花光。到那时候——”
他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东北还是咱们说了算。”
刘多荃点头:“宇霆说得对。小六子现在风头正劲,硬碰硬不是办法。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杨凌阁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不会来找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觉得——他不需要我们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奉天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北大营方向,灯火通明。
“年轻人,手里突然有了几万条枪,有了汉斯国装备,有了校长的支持——他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转过身,看着常荫槐。
“但战争不是只有枪。打仗要钱、要粮、要人脉、要情报。这些东西,他都没有。等他发现自己的钱不够花了,等东瀛人真的打过来了,等他发现校长的援助只是空头支票——”
他笑了笑。
“到那时候,他就会知道——东北的水,有多深。”
6月23日,关东军司令部。
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地图上,奉天城北二十里处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演习区域已经划定,”他对坐在沙发上的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说,“距离奉天城二十里。按照计划,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军事演习。”
村冈点了点头:“少帅那边有什么反应?”
“目前没有。他的部队在北大营正常训练,没有异常调动。”
村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少帅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