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这主意你都敢打(1 / 1)

暮霭四合,天边仍浮着一抹将暗未暗的幽蓝。

廊庑下,八角吊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影静静漫开,冲淡了梧桐树下的幽暗。

楚玖眼前漆黑如旧,只能凭着诸多细节来感知周遭。

夏季昼长夜短,按以往这个时节,吃过晚膳,天都是将暗未暗。

暑气未消,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身上便是汗濡濡的。

偶有清风吹过,很轻,很柔,很凉爽。

她微微仰着面颊,鼻尖轻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花香浮动,与艾香交融,还有燕珩身上已经变淡的雪松香,以及黄达身上那高调呛人的檀香起。

虫鸣与蛙叫断断续续,这一方夏夜,静谧而悠长。

杯盏碗碟撤去,井水镇凉的西瓜随即端了上来。

不等楚玖伸手去摸,燕珩先将一块西瓜送到了她的手中。

西瓜凉丝丝的,一口咬下,汁水满溢口中......

可三人却不约而同地都吐了出来。

黄达高声喝道:“这谁切的西瓜?”

阿斗哒哒跑了过来,傻里傻气道:“我切的,怎么了?”

“你这是凉拌西瓜吗,怎么一股葱蒜味儿。”

吧唧了几下嘴巴,黄达又品了品,皱着眉头挑剔道:“还有腊肉的咸味儿。”

阿斗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我忘记洗菜刀了。”

“你个傻姑娘,换把干净的刀,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切好拿来。”

阿斗紧忙捧着那盘西瓜去了灶房。

等待期间,楚玖继续听燕珩同黄达聊那女尸案的事。

“若都是同一人所为,这些无人寻找的女子,你说,都是从何处寻来的?”

黄达坐在那儿嘀咕着。

沉稳冷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个个可能性从燕珩的唇齿间依次迸出。

“孤儿、乞丐、女妓、瘦马,或者是,伢人从京城外买来的女子。”

这些人皆有一个共同之处。

楚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都是孤苦无依之人,就算失踪了,也无人会寻找报官。”

黄达甚是认同地“嗯”了一声,也不由替好兄弟小魏大人犯起愁来。

“京城这么大,孤儿乞丐一抓一大把,青楼女子和瘦马今日卖个这户人家,明日又被转送给那户人家,若是追查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舌尖轻咋,黄达摇头表示事情难办。

“但伢人那边,我倒是可以帮魏兄去黑市那边打听打听。”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玖微微偏头,目光松散的双眼朝燕珩的位置看去。

她能感受到燕珩在看着她。

只是不懂他为何突然看着她沉默。

耳朵仔细倾听,却听不出他有任何微小的动作。

到底在想什么呢?

等了片刻,楚玖等来了极其意外的一句。

“或许,可以试着从小玖这里找找线索。”

从她这里找线索?

不聚神的美眸圆睁,楚玖似是而非地循声看着燕珩,神色讶然。

可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捆绑,鞭打,虐杀。

这些特征,与当年那个将她打得半死不活的恩客,何其相似。

会是同一个人吗?

若是,楚玖也很想找出此人,亲自手刃了他。

黄达起初听得云山雾罩,也搞不清那女尸案的凶手为何与楚玖挂了上钩。

在燕珩言简意赅的几句解释后,黄达拍桌而起,义愤填膺。

“若真他妈的是同一个畜生,老子就找几个簪花胖爷儿轮着干他一番。”

“再把那畜生扒光了,五花大绑捆起来,嘴巴屁股眼都给他塞上角先生,递鞭子给楚姑娘狠狠地抽。”

“到时再把那畜生的.......”

一声轻咳打断了黄达的信誓旦旦,燕珩默声道:“那等腌臜东西,莫要污了小玖的眼。”

待吃过西瓜后,燕珩再无借口多留,只能任由黄达勾肩搭背地拖着他往外走。

他回头望去,廊庑之下,楚玖拿着竹竿,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一圈暖黄的光晕里,正尽宅主之仪,目送他二人离开。

“黄公子这就要走了吗,不再多坐一会儿?”

阿斗又哒哒地跑来,甚是不舍地送黄达出门。

“阿斗刚刚熬了酸梅汤,还想给黄公子尝尝呢。”

黄达抬手摸了摸阿斗的头,“哪有这么晚,还在女子家坐客不走的?”

阿斗看了眼燕珩。

燕珩蹙眉,冷眼斜了回去。

阿都目光回移,眸眼晶晶亮地问黄达:“那黄公子什么时候再来?”

黄达模棱两可道:“不好说。别管我什么时候来,好好伺候楚姑娘,否则,我扣你银子。”

阿斗用力点头。

“黄公子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楚姑娘的。”

待阿斗回到屋子里时,楚玖已经在矮榻上坐下。

竹竿支在一旁,她趴在窗边,听着荷池里的蛙叫声。

漫长又无聊的黑暗,让人无所事事。

阿斗在小火炉前坐下,拿着扇子,哼着小曲,很是开心地给楚玖热那碗汤药。

闲得有些无聊,楚玖弯唇八卦起来。

“阿斗定是中意黄公子吧?”

楚玖早已褪去少女时的懵懂青涩,对男女情爱之事,亦是明白几分的。

今日黄达来府中做客,阿斗待他格外殷勤热情,言笑间带着羞怯亲近之意,楚玖听出了那点少女心思。

“黄公子傻乎乎的,很可爱不是吗?”

本以为阿斗会羞赧忸怩,支支吾吾不肯承认,不想她答得如此干脆,言语中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傻乎乎的......

很可爱不是吗......

这话乍听没什么,只笑傻姑娘说傻公子。

可细细品来,楚玖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语调俏皮、灵动,透着傲慢,哪里像穷苦人家的女子,会对一个富家公子说出的评价?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

楚玖歪了歪头,继续趴在那窗台上。

檐角铎铃叮当轻响,被风吹进沉沉夜色里,与巷口的马铃声交织相应。

马车上,黄达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眸眼,打量一言不发的燕珩。

“奇怪。”

“不对劲。”

燕珩掀起眼皮看他,“有话直说。”

黄达斩钉截铁道:“你看楚玖的眼神,不对劲。”

“......”燕珩直视不语。

“嘶!”

黄达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了,像是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神色语气都极其夸张。

“她可是你兄长的未婚妻啊,这主意你都敢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燕珩懒声答:“很久之前,阿兄还在的时候。”

黄达惊愕不已、

“藏这么深,这么久?”

燕珩双眼紧阖,头后抵着车壁,毫无被拆穿的局促和羞愧,反倒坦然得很。

“她先抱的我。”

“啊?”

黄达瞳孔地震。

“还亲了我。”

“啊?”

黄达惊得下巴要掉。

燕珩又道:“还不止一次。”

“啊?”

黄达感到匪夷所思。

“这你阿兄若是知道,还不得气得从土里爬回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燕珩掀眼,冷冷觑了黄达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