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暗喜(1 / 1)

燕珩进屋的瞬间,国公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屋内的氛围也霎时变了味道。

转过头来,国公夫人面色不悦地看向燕珩。

“整日也不知在忙什么,怎么才回来?”

“你阿兄三年未归,这人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也不知早些回府陪他说说话。”

以往被母亲训责之时,燕玦都会替燕珩劝上几句。

今日亦是如此。

“母亲莫要怪焱之,朝中事务本就繁杂,还需与官场同僚周旋应酬,忙到此时归府也是难免的。”

“我现在闲人一个,怎能拖累焱之。”

“更何况,有母亲陪着儿子便足矣,无须阿弟腾时间陪我。”

“若是那样,我这当兄长的,反倒要过意不去了。”

燕玦笑得极开,眉眼间尽是恣意鲜活之气,宛若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他起身走到国公夫人身侧,体贴地给她揉肩捶背,且声调轻快。

“母亲不是最爱吃斋饭吗,正好我在府上呆得烦闷。”

“不如,明日孩儿陪母亲去城外龙泉山上的佛寺小住几日,避避暑气,顺便吃几日斋饭如何?”

国公夫人欣喜万分。

“这个主意好啊。”

“山中佛寺清静还凉快,那里没什么人,你也无须躲躲藏藏,整日闷在府上。”

“就这么定了。”

“还是玦儿最懂为娘的心思啊。”

国公夫人笑吟吟地拍了拍燕玦的手,同李嬷嬷吩咐道:“快,快去命人准备下。”

“正好,明日去龙泉山的路上,我还可以给母亲打几只野兔子。”

燕玦满眼兴致,仿若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国公夫人哭笑不得。

“你这傻孩子,去吃斋饭,怎么还打兔子?”

燕玦则答:“不是为了吃,我是想多打几只好看的兔子,等冬天了,用兔毛给母亲做个保暖的对襟坎肩穿。”

……

国公夫人被哄得合不拢嘴,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又恢复了先前的欢快。

燕珩看着燕玦,很是羡慕。

兄长总是有这个本事,能把母亲哄得很开心。

而他就像个多余的存在,插不上话,也融入不到他们的欢喜之中。

融入不到,燕珩便坐在那里自己欢喜。

去山上吃斋好啊,他可以有几日不用花心思防着燕玦了。

对了。

是不是该让母亲知晓,阿兄仍对楚玖念念不忘呢?

母亲若是知晓,定会急着给阿兄寻门好亲事,斩断他与楚玖复合的可能性。

待那母子俩聊得差不多了,燕珩终于等到了插话的机会。

“听闻,裴家仍在派人四处寻找楚玖的下落。”

“母亲也不必再为楚玖的事担心了。”

国公夫人下意识地瞧了眼燕玦的神色,有意说道:“裴公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痴情种,楚玖能嫁他,也算是好福气。”

“什么好福气!”

燕玦直言否了国公夫人的话。

“商贾之家,唯利是图,楚玖是高门贵女,嫁给裴家那算是下嫁,士农工商,生的孩子也是商贾出身,算哪门子的好福气。”

话说半句留半句,燕珩并未等到燕玦说出仍想与楚玖履行婚约的话。

可知子莫若母,国公夫人又岂会看不出燕玦的心思。

先前的慈和瞬间敛去,她神色严肃道:“她一个罪臣之女,又在教坊司挂过牌,能寻到裴家那等富贵人家,已算得上是良配,眼下又被人抬错轿子带走了,还不知跟谁拜了堂成了亲。”

顿了顿,国公夫人冷着脸,摆明了态度摆明。

“这样的女子,绝不能进咱们国公府的大门。”

“这天下又不只有楚玖一个好姑娘,你也趁早死心,等你父亲那边来信儿后,到时为娘就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楚玖下落尚且不明,燕玦暂时还不想为此事惹母亲恼火。

他虽不再说什么,可表情却也不大好。

刚刚还是母慈子孝的温馨氛围,只因燕珩掷的一颗石子,逐渐僵硬冷凝起来。

不管怎样,目的达成了。

笑意自眼底浮起,燕珩垂下眼皮遮掩,而唇角则勾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他独自躲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暗喜。

夜色渐深,兄弟二人一起离开了聚福轩。

因为母亲和楚玖的事,燕玦情绪不佳。

燕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眸微侧,幽深晦暗的目光时不时打量着燕玦。

一言不发地闷头走了几步后,燕玦终于有了动静。

“你今日可托人帮阿兄找楚玖的下落?”

燕珩缓缓点头,慢条斯理地接着燕玦的话,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和气模样。

“已经派人在继续查了。”

“之前为了帮裴家寻人,我也曾托小魏大人查过。”

“不过线索在那条巷子里断了后,至今仍无进展。”

“听闻,裴家今日在各大主街张贴了悬赏令,赏金丰厚,说不定,裴家会先有消息。”

“我这边也会派人多多打听。”

“但……”

摆出一副担忧之色,燕珩劝起燕玦来。

“母亲既如此反对阿兄与小玖的婚事,阿兄不如……放下如何?”

燕玦抬手拍了拍燕珩的肩。

“你只需帮我找到楚玖即可,其他的事,无须操心,阿兄自有打算。”

笑意不达眼底,燕珩语气温润地道了声“好”。

......

翌日。

楚玖很早就醒了。

鸡都没打鸣儿呢,她就醒了。

头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可头却时不时隐隐作痛,疼得她睡不着。

药喝了两三日,眼睛也始终不见好。

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

她怕打扰阿斗休息,醒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或坐在床上发呆。

熬到阿斗醒了,楚玖才拿着竹杖,在游廊、院子里来回走动,活动下筋骨。

无聊了一早上,楚玖便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阿斗给她换药包扎时,楚玖便问:“阿斗,我教你识字如何?”

本以为阿斗会欣然接受,没想到她却十分抗拒。

“黄公子都说我是傻姑娘,读书习字这些事,不适合我。”

“还是算了吧。”

阿斗不愿识字,楚玖也不能按着人家的头强教。

又干坐了半个时辰,记账的和念书的那位终于来了。

安静的院子不再安静,黑暗的世界也不再死气沉沉。

“今日食材花了多少银子?”

“二十个铜板。”

“听阿婆说,灶房那边的柴火不够了,得尽快再采买一些来,先买二十文的,免得麻烦。”

“好。”

“我的那副汤药也快喝完了,还得麻烦顺意再去帮我开一副来。”

“好。”

“阿斗需要换洗衣裳,再麻烦顺意按阿斗的尺码买几件夏衣来。”

“好。”

......

一个事无巨细地絮絮叨叨,一个一笔一划地记着账,时光就这么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笔尖搭在砚台之上,燕珩理了下衣袖,随后问:“今日小玖想听什么书?”

楚玖也没什么想法,索性摸到博古架前,随手抽了一本递给燕珩。

“就这本吧。”

燕珩接过书后,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

“确定听这本?”

会是很奇怪的书吗?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路又收了回来。

楚玖倒想听听这书讲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