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0章 不咬人(1 / 1)

梧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空气又闷又热,潮湿得黏人。

闻起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楚玖品着刚刚泡好的茶,燕珩则不疾不徐地念起手中的书卷。

他吐字清晰,语调平缓清润,那一字一句到了他口中,竟都像被泉水细细浸润过一般,听得人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书中所写之言,皆是关于南洋某派佛教密宗的事。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讲的是一位少女被高僧选为“明妃”的故事。

但听着听着,一个个关于双修的字句从燕珩唇齿间缓缓溢出,清润嗓音与那露骨直白的字句交织在一起,莫名令人耳热心乱。

“传密灌顶法者,次从莲华取其金刚,以大指、无名指取摩尼宝”

“......次明妃从定起.......”

“于莲华中取甘露滴,如是置彼口......”

一个个淫靡的画面,随着燕珩的声音,陆续在脑海里浮现。

而他既不是自己的夫君,又不是她的情郎,男女授受不亲,听自己的账房先生讲这些闺房私密之言,十分地不成体统。

脊背拱起一阵燥热,楚玖当即起身叫停。

“换一本。”

一声轻笑,随即是细微的合书声。

衣料窸窸窣窣,燕珩起身淡淡道了声“好”,然后去书房拿了一本《道德经》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无神的双眼眨了眨,楚玖面色静如止水,兴致缺缺。

刚刚听过刺激的了,突然听这种一本正经又枯燥乏味的论道之言,简直就跟喝白开水似的,毫无滋味。

尽管燕珩念得十分认真,可楚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燕珩放下书,关切问她。

楚玖神色恹恹地摇头,脑子里却仍在回想着那金刚莲华之言。

灵光乍现,突然手痒痒得很,恨不得立刻提笔再来幅丹青大作,卖上它个几千两。

可惜她现在是个瞎子。

“可是无聊?”

漆黑的对面又传来温润的一声。

楚玖点了点头。

“不如,带你出去听戏?”燕珩突然提议。

楚玖很是意外,腰背挺得笔直,“好,记我账上。”

竹竿、帷帽,带上这两样,楚玖跟着燕珩出了院门。

她双目不便,尽管执拗地不想与燕珩有近身之行,可上马车时还是颇有些费力。

竹竿刚探到马凳儿时,身子便突然腾空,被燕珩拦腰横抱在怀里。

似是怕她拒绝,燕珩沉声劝了一句。

“若是摔倒,再撞破了头,反倒得不偿失。”

楚玖也没想挣扎拒绝,谁让她现在是个处处离不开人的瞎子。

只是这么抱着,两人的脸难免会离得很近。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楚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燕珩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他正侧着头垂眸看她。

燕珩毫不费力地抱着楚玖上了马车,随后又钻进车厢里。

动作幅度大,那呼吸在楚玖的面庞前若即若离,总有种欲吻将吻的危险感。

心头没由来地抽跳了一下,楚玖故意将脸偏向燕珩的肩头,却不曾想唇珠轻轻蹭到了一寸温热的肌肤。

那寸肌肤带着棱角,显然是不小心亲到了燕珩的下颌。

抱她的人身体凝滞。

楚玖知道燕珩定是在看她,用那黏腻、潮湿又缠人的目光。

几分尴尬,混在略显暧昧的空气中,让她有些不自在。

抬手摸到燕珩的脸,楚玖粗暴地将其推向另一侧。

“我瞎你也瞎吗?离远点!”

顺意赶着马车,载着两人来到了京城最大的戏楼,正巧戏楼也刚开张。

位置极佳的雅阁,坐拥六千八百两的楚玖十分阔气。

她点了樱桃毕罗、桂花冰酥酪、酒糟红豆小丸子,还有一屉水晶饺。

茶水满上,但味道却不如燕珩泡的好。

不过楚玖没说,只是在心里再次感叹了一下燕珩的茶艺。

等了没多久,戏台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琵琶一弹,小鼓敲起,伶人们咿咿呀呀的,好戏正式开始。

楚玖支颐听着,燕珩撑头看着。

一个是戏,一个是人。

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唱的是场经久不衰的老戏,楚玖以前看过。

即使她现在是个瞎子,可随着那婉转悠扬的唱词,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就像灯影戏似的,陆续在脑海里浮现。

可听着听着,楚玖走了神。

她记得燕玦也十分喜欢这场戏。

燕玦不出门打仗时,偶尔会邀她来此处听戏。

每次来时,他都会出银子点上一场。

不同于燕珩的安安静静,听戏时的燕玦时不时会跟着唱上几句,修长骨感的手指还会跟着那鼓点敲打着桌面。

看到兴起时,燕玦还会评上几句,抱怨下主人公的傻,或抱怨下恶人的坏。

然后那戏看着看着,就成了陪衬。

房门紧闭的雅阁里,无人可以窥见的角落,她被燕玦堵在墙角里亲吻。

“小玖......”

他捧着她的脸,一边亲她一边粗喘。

“回去求求你娘,能不能让我明天就娶你过门?”

“别怕。”

“它不咬人。”

那是楚玖第一次知道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之处。

可能是最近日子清闲了,楚玖竟然有点想念那张脸,想念那个人,想念那段单纯无忧的好时光。

“娘,快到这边来。”

隔壁的雅间里突然传来嘹亮的一声,“这间雅阁的位置好,咱们就在这间听吧。”

熟悉的声调,勾得楚玖思绪瞬间回笼,也听得燕珩身体僵滞,血液倒回,仿若被冰封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