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1章 一门之隔(1 / 1)

燕珩第一时间便听出来,那声音就是兄长燕玦。

可他们今日不是出城去山中佛寺小住吗,怎么和母亲来了这戏楼?

燕珩目光沉沉地看着楚玖,仔细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她不知道阿兄尚还活着,纵使声音耳熟,也定不会察觉到什么。

且雅阁的门紧闭,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无人硬闯进来,就不会被发现。

决不能自乱阵脚。

心中笃定这两点,骤然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了下来。

燕珩没有半丝慌乱地坐在那里,对隔壁的声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把情绪藏得很好,就像个优秀的猎人,为了不惊跑猎物,他临危不惧。

好戏渐入高潮,隔壁的雅间里偶尔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几声哼唱,有男有女。

很好。

阿兄的声音不明显。

可燕珩的心还是悬在胸口。

原本撑着太阳穴的手时不时搓着唇角及下颌。

虽不慌,可还是不安、紧张。

他根本无心听戏,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玖的表情,思考何时提议离开。

是待这出戏结束,还是等着下一场戏开始,又或者耗到隔壁的兄长和母亲离开之后?

“冰酥酪在哪里?”

楚玖的话突然打断了燕珩的沉思。

见她伸手在桌上四下摸寻,燕珩将那碗酥酪从冰鉴里取出,起身送到她的手中,还贴心地将勺子也转到了她手边。

瓷碗冰冰凉凉的,入手时,中和了几丝闷热的暑气。

楚玖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戏,一边吃着酸甜可口又奶香十足的桂花酥酪。

只是她不知,那勺边蹭到唇瓣、唇角,留下几丝奶白色,看得燕珩心猿意马,目光落在那娇润欲滴的红唇上迟迟难以移开。

偏偏她还时不时抿下唇,伸舌舔走唇瓣上沾到的酥酪。

一双水润明眸无神地盯着虚空,好像人畜无害的小兽,勾人而不自知。

喉结上下滚动,燕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却仍压不住那砰砰乱跳的心和体内轰鸣奔腾的血液。

脑子离开始不断浮现今日读过的两句话。

以大指、无名指取摩尼宝......

取甘露滴,如是置彼口......

大手用力搓了搓眉眼,燕珩要受不住了。

明知不看就好,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往那张嘴上飘。

舔掉的地方重新又沾上酥酪,沾上后又被她抿掉,唯独唇角那处的乳白越积越多。

“你把酥酪都吃了,我吃什么?”

燕珩突然挑起刺儿来。

楚玖觉得好没道理。

“点的时候问过要不要给世子也点一碗,世子说不要,现在怎么还怪起我来?”

燕珩不吱声。

想着不过是一碗酥酪罢了,楚玖便大气道:“要不,现在点一碗来?”

“那倒不必,尝一口即可。”

楚玖将手中剩下的那小半碗循声递向燕珩。

“那你尝一下,若是觉得不错,我......”

“你说的?”燕珩打断道。

楚玖反应了下,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将酥酪碗又递了递。

极轻的一声笑从身侧的座位传来,下一刻,难以忽视的气场猝然临近。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势地托起楚玖的脸,带着那身炙烈的气息自上而下地欺下,燕珩轻啄那两侧的唇角,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含了下她的唇,携走了酥酪留下的味道。

“酸甜可口,甚是美味。”

燕珩的笑声得意又邪气。

“......”

楚玖僵在那里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

下意识地抿了抿被吻过的唇,楚玖眉头拧着愠怒,冷声质问,“你怎么这样?”

燕珩端着温润腔调,耍起了赖皮。

“这可是得了小玖应允的。”

“谁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

楚玖仰着下巴,厉声反驳。

燕珩却巧舌如簧,“谁让小玖不问清楚。”

“......”

嘴唇嗡动,张开又合拢,楚玖最后仅憋出了一声:“卑鄙!”

双手撑着两侧的扶手,燕珩弓着身子,将楚玖圈在那把椅子里。

他目光如蛇,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游移着。

心想,等何时楚玖心里有他了,定要在这雅阁里,一边听着戏,一边同她在这把椅子上,把今日想做的事都给做了。

到时尝的则不是什么冰酥酪,而是......

甘露滴。

“今日天阴得很,怕是要下大雨。”

燕珩继续撑在椅子前,弓身同楚玖柔声商量。

“戏先看到这儿,早些回去可好?”

楚玖还不想太早回去,回去也是干坐着,什么也干不了。

这里还能听听戏,一会儿再点个没听过的,也好打发下时间。

“有马车在,下再大的雨又有何干?”

燕珩则道:“可你若是想解手了,如何是好?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怕掉进茅坑里?”

“......”

这个理由算是让燕珩说到点子上了。

楚玖想了想还真是,外面的茅厕终不如自家的马桶干净、方便。

“那听完这场戏,我们再走。”

燕珩妥协了。

待第一场戏唱完,他亲自给楚玖戴上帷帽,系带系紧,然后手握竹竿的一头,牵着楚玖慢慢挪步到雅间门前。

推开隔门,燕珩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瞧了一眼。

见隔壁雅阁里并无任何异样,这才带着楚玖出了那雅间。

在从雅阁前经过时,见那门始终紧闭着,燕珩的心又回落了一半。

行至楼梯口处,燕珩强势地将楚玖拦腰抱起。

楚玖也没逞强矫情,计较什么男女大防。

再怎么样,总比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好,还是看客这么多的戏楼里。

而且,她花五十文雇的账房先生,不用白不用。

谁让他上赶子当了。

很多事情,一旦跟银子扯上关系,就好说多了。

连关系都变得单一起来。

到了一楼堂厅,燕珩寻到挤在角落里看戏的顺意,命他速速去后院将马车赶到戏楼门前。

等戏楼掌柜算账时,燕珩心弦紧绷,清冷锋锐的凤眸时不时掀起,留意着楼梯的方向以及二楼那间雅阁。

垂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掌心被冷汗浸得湿濡濡的。

待交了银子,同楚玖来到戏楼门外,燕珩才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身旁一无所知的小瞎子,他心中不由暗叹,这偷偷摸摸的,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紧张。

怪只怪,他太怕。

怕楚玖与兄长相认,怕他们重归旧好,怕自己再次成为被忽略、嫌弃的人,留着他一个人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发霉发烂,无人在意。

就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样,占有过再失去,还不如从未占有过。

可这条路,飞蛾扑火,燕珩是铁了心要走到底的。

他活了二十几载,世子之位也好,父母的偏爱也罢,他从未想过跟兄长争,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唯独楚玖是个意外。

帷帽的垂纱挡住了楚玖的面容,却挡不住空气里愈发浓重的土腥气。

“是不是要下雨了?”楚玖低声问燕珩。

“看样子是要下了。”

燕珩头转正,望向远处。

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映着乌沉的天,厚重的黑云在那眼中,自天边翻卷叠涌而来,沉沉压覆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睫羽眨了眨,燕玦将视线从那戏楼门外收了回来。

他走到那高高的柜台前,唤道:“掌柜的,我要点出戏。”

那掌柜热情迎前招呼,却在看到燕玦那张脸时怔愣一下。

“客官,不是刚刚结完账吗?”

燕玦刚要说什么,一道闪电忽然映得屋里屋外骤然一亮,紧接着轰轰隆隆的雷声自天边滚来,“咔嚓”一声巨响,惊得戏楼里的观客都打了寒战。

燕玦同那掌柜的同时看向戏楼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