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章 有关恩客(1 / 1)

梧桐树下,四人聚在竹制的茶桌前。

燕珩与楚玖并肩而坐,静静地在旁担起了泡茶之事。

小魏大人借着这功夫,道明了来意。

“听世子说,当年教坊司将楚姑娘……”

似是不知如何措辞得好,小魏大人顿了顿,直接跳过。

“楚姑娘接待的那位恩客,也是将楚姑娘捆起后,用鞭子抽打的?”

楚玖点了点头。

小魏大人彬彬有礼道:“楚姑娘可否将那日的经过,与魏某细细道来,尤其是关于那恩客的,比如长什么样,身体上有何特征,说话声音又如何,能想起的细节都说出来。”

当着三个外男的面儿聊起当年的事,虽然羞愧难耐,可想到或许能替那几个枉死的女子申冤报仇,便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了。

“恩客的脸,我没看到。”

“只因他进屋时,便戴着面具,好似很怕别人知晓他的身份……”

楚玖慢慢回忆起那晚的情形,而搭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皱了衣裙。

说到最痛苦的那段,就好像又重新陷入了那场噩梦之中。

紧绷的身体如坠冰窟,那日的恐惧再次包裹,冰冷微颤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把我的双手吊在床栏上,双腿分别用长绳绑在床头床尾两侧……”

“似乎很享受我疼痛时表情,我越哭他就越兴奋,像是疯狗一样,用力啃咬我的身体,然后极其粗暴地……“

“后来,他休息时,便开始用鞭子抽我,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我大声哭喊,可外面却没人来救我。”

“他看到血,就会很兴奋,兴奋后,他便会再次……”

“我骂他,他便打我打得更凶,后来直接把我放下来,用绳子将我五花大绑,然后挥动皮鞭狠力地抽,直到把我打得奄奄一息。”

小魏大人语气凝重地追问,“他的声音,你可记得?”

楚玖摇头。

“他没说一句话,我只记得他兴奋时的狞笑,还有……那种喘息。”

燕珩在旁听着,一双凤眸半眯,俨然化成了两抹刀子,而他周身涤荡出来的也全是阴冷的肃杀之气。

虽知楚玖那日吃了苦头,可今日听她讲出诸多细节,他恨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只敢在梦里蹂躏的女子,竟被一个禽兽如此虐待。

燕珩恨不得立刻找到此人,然后千刀万剐,凌迟那禽兽的肉。

见楚玖的手抖得厉害,燕珩将凉了的茶水倒去,给她续了杯温茶,塞到她双手之间。

大手罩住那双柔荑,他用掌心无声暖着那冰凉的手。

许是眼睛看不着,人会更加依赖触觉带来的真实感。

因为能摸到碰到,心里会感到很踏实。

所以楚玖没有躲开那只手。

茶盏的温度和温烫的体温一点点渗透到肌肤里,顺着血液蔓延,又一点点暖化了被噩梦冰封的身体。

就好像那一晚,突然有双手从天上伸下来,将她一把从幻境中拖出,回到现实之中。

都过去了。

楚玖安慰着自己。

可怕的过去都被她同那李跛子一同斩杀了。

是时,小魏大人又问:“那鞭子可有何特殊之处,比如说纹路,又或者有何坠饰?”

楚玖仔细想了想,关于鞭子的画面很模糊。

“没注意。”

“那楚姑娘可记得她那恩客绑你时,绳索是如何打结的?”

小魏大人耐心地拿出卷宗,将卷宗上所画的绳结指给楚玖看,“楚姑娘看看,是不是这样打的?”

不等燕珩的眼神先杀过去,黄达先给小魏大人来了一脚。

“啧,脑子出去放风了?”

小魏大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紧忙同楚玖赔不是。

楚玖莞尔,表示无妨。

仔细又回想了下,楚玖回小魏大人的话。

“那晚我只顾着哭喊、挣扎、害怕,并没能留意那绳子是如何打结的。”

小魏大人继续问另一个细节。

“楚姑娘刚刚还说,在最开始挣扎时,你有咬伤过对方的手臂。”

楚玖用力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对,在右手小臂上。”

小魏大人细细追问。

“伤口咬得可深,是否足够留下疤痕?”

楚玖如实回答。

“我用了吃奶的气力,应该是咬得很深,但没有咬下肉,他手臂出了血,不少,但也没那么多。”

说到手臂上的伤疤,楚玖不由想到了裴既白。

该不该告诉小魏大人呢。

可她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裴既白手臂上的疤痕是人咬的。

毕竟是连环虐杀女子的罪名,若不是裴既白,岂不是让人白白遭受怀疑。

人言可畏,这种事情开口,总要三思而后言才是。

正在楚玖纠结之时,后院灶房那边传来尖锐的叫声。

有鸡的惨叫,也有人的惊叫。

燕珩拍了拍楚玖的手,以示安抚。

他正要起身去后院看个究竟,便见一只鸡惨叫连连地扑腾到了院中。

“鸡跑了,快抓鸡啊!”

阿斗拎着一把带血的菜刀,也大呼小叫地追到了主院。

黄达起身上前,扯脖子冲阿斗吆喝了一声。

“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呢?”

阿斗瓮声瓮气道:“我杀鸡嘛,刚砍一刀,那鸡就跑了。”

黄达瞧了眼那只尚在院子里跑的鸡,鸡头耷拉着,脖子已经被砍掉了一半,溢出来的鸡血滴得到处都是。

转头再看阿斗手里那把大菜刀,也滴着血。

黄达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阿斗蹲下身去,推了推黄达。

没反应。

她茫然抬头,看向燕珩和小魏大人,“黄公子这是怎么了?”

小魏大人像是习以为常似的,走过去,将黄达从地上扛起,扔到了一旁的藤制摇椅上。

“没事儿,他见血就晕,睡一会儿就好了。”

临了,还吩咐阿斗:“快把地上的鸡血收拾干净,不然,他醒了瞧见,还得晕。”

燕珩则踱至阿斗身前,夺过她手中的那把菜刀,扬手掷出,极有准头地砍在了那只鸡身上。

鸡被钉在了树干上,彻底没了动静。

小小的一段插曲过后,小魏大人继续问那恩客的事。

楚玖能想起什么,就跟他说什么。

可说了半天,仍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事关别人清白,到底要不要说呢?

楚玖又纠结了起来。

她也不能光凭一个伤疤,便怀疑裴既白就是那日的恩客。

可裴既白独立门户,又有财力,且年纪二十有五,正与先前他们对凶手的几点推测吻合。

思索再三,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楚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巧合,我曾偶尔瞧见裴公子的右手臂上也有一道疤痕。”

“倒是问过那疤痕从何而来,但裴公子说,是儿时被一只狗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