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舅舅和外甥(1 / 1)

晚间,裴怀瑾正对窗边,手肘撑着脑袋,趴在冰冷台面,半个身子浸泡在浴池里。

脑海闪过白天的事。他将云初带走后,又去找了纪麟。

“小舅,你是不是觊觎云初?”

裴怀瑾问这句时,已经做纪麟狡辩的准备。

但,纪麟的话,让他心跳险些停滞。

“七郎,你也喜欢她,对吗?”

说完,纪麟微微扬起下颚,本来比裴怀瑾高些的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同为男人,纪麟在他刚才出现的时候,察觉到他心里的觊觎。

不,是妄想。

纪麟的眼神在说:“你哥还没死,你敢觊觎嫂嫂。”

裴怀瑾脸色发白,没说话。

纪麟继续道:“回门那日,你为何在云家住下?”

如一道重锤在心口。

确实在云家住下,可裴怀瑾哪里又说得出口,他被云初的爹娘误以为是裴二郎。

裴怀瑾手心紧了紧,又问纪麟,“小舅,你这般教导不妥,可否该成温和的方式。”

对面的纪麟没说话。

舅舅和外甥,少有一次的相顾无言。

末了,裴怀瑾也没等纪麟的回答。

裴怀瑾不知道是自己如何从纪麟的书房出来,回到房间,他只想泡在冷水里。

这样还不够,他一头扎如水里,冰冷的水,没过脸颊。

纪麟的那句话还在他的耳边来回响起。

“你也喜欢她?”

你也喜欢她。

没有!没有!

裴怀瑾在心里说。

他对云初的照顾,出于她是家里人。

鼻腔进了水,裴怀瑾呛得不舒服,从水里抬起来。

水珠顺着额前滑落,到锁骨,再到胸膛。最后隐入水里。

他翻身,坐在水里的台阶上,双腿交替,身姿后仰。

双眸缓缓闭上,却是那晚与云初回门。云初悄悄打量他。

外头的月色撒进来,和水面冒出的银色水渍,几乎重叠。

一夜无眠,裴怀瑾快天亮时,还在水台边坐着,身上挂着泡了水的衣物。

敲门声响起,是桐叔的声音。

裴怀瑾:“何事?”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二老爷和二夫人来了。”桐叔急切道。

裴怀瑾把头发简单擦了擦,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常穿的天青色长袍,重新换了衣服,才去打开门。

桐叔跟在裴怀瑾身边,小声抱怨,“二房那边没安好心,今日还请了族长,连少夫人也一并请了去。”

他脸色沉了沉,桐叔这句属实。

禹州平安镇裴家是有名的茶商,自裴老爷子在世时,茶叶生意就名扬禹州。

后一任当家的,就是他的养父裴大老爷,多年前,他跟随母亲到了裴家,也改姓裴。

那时,日子还算不错。他与裴大老爷的亲儿子,也就是他二哥,也相处和睦。

但,好景不长。

裴大老爷走了,裴家东边最大的茶园由母亲接管。

叔伯们就不停施压,想让母亲放弃茶园。

有几次把县衙的人都叫来,裴怀瑾举子的身份,县衙的官差才给了面子。

再后来,二哥混迹青楼,伤了根本。

母亲瞒下此事,替二哥找了门亲事。

但,叔伯们也没少来找麻烦。

也因这点,裴怀瑾答应了母亲提出代为圆房。

走至长廊时,裴怀瑾思绪回笼。

院里的秋千,爬满了开得正胜的牵牛花,轻轻晃动,一抹靓丽的身影,梳着寻常的妇人发髻,一张圆脸未施粉黛,慵懒地坐在上面,手里翻动着账本,视线自然落在账本上。

他的脚步不知觉停下。

自他找过纪麟后,纪麟不再叫云初去书房教她。

改成三五日布置一些功课,让云初做。送到书房检查功课即可。

裴怀瑾长腿迈出,正要上前。目光却扫到云初身后的年轻身影。

那张脸带着稚嫩,一袭长衫,墨黑的头发伴随着黑色的发带,自然垂落在脑后,身形飘逸,俯瞰时,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云初看得认真,丝毫不知道身后站着的男子。

那身影也看出来,他俯身,靠近她,他的手握成拳头,在她的后颈停留了一瞬,轻轻一弹,有什么东西顺着后颈滑落进去。

见云初还没发现他,他走到云初的面前来,故意喊了声,“堂嫂!”

一声落下,云初被吓得手里的账本从手里掉落,她从秋千长凳倏然起来,双脚踩在地面,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

喊她堂嫂?

来人,只有是裴家二房的裴三郎,裴阶。

比裴怀瑾大两岁,可能堂兄弟的缘故,眉宇间和裴怀瑾有些像。

“你是裴阶?”云初问他,脸上还带着被吓的慌色。

而裴怀瑾走过来,也证实了裴阶的身份。

“三哥,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把戏?”

“还不快给嫂子道歉?”

裴怀瑾又走近几步,满脸不悦。

而刚作弄人的裴阶不以为然,他扬起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声音很清澈。

“七郎,我不过与堂嫂开个玩笑罢了。”裴阶又道,“再说了,我就想看看,二哥娶的采茶女长什么样。”

“采茶女”,三个字,说的是云初。

云初已经习惯了,脸色平平淡淡的。

裴怀瑾却是一沉,“嫂子进了门,就是家人,不可胡说!”

裴怀瑾又提起让裴阶道歉。

明明比裴怀瑾还大,裴阶却顽皮的多,像被父母常年宠在手心,不曾长大的孩子。

裴阶本不想道歉的,但裴怀瑾的眼神,告诉他,裴怀瑾是真的生气了。

裴阶嘴角往下压,低喃,“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句话,裴怀瑾好像看了出来。

再次开口却刚才重了几分,“道歉!”

凌冽的眸光和冷漠气质,裴阶后退踉跄一步,他的堂弟何时对他这么严厉。

“七郎,我们可是兄弟呀。真没必要。”裴阶试图挤出悠闲的口气。他在心里怀疑,裴怀瑾有没有看见他偷放东西在云初的衣物里。

裴阶的目光再次看去,裴怀瑾没有听见他的道歉,似乎脸色更难堪了。

裴怀瑾的态度明确,步步紧逼,“给嫂嫂道歉,不然,我考虑跟二叔二婶谈谈,你有几次彻夜不归,以及爬别家院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