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后半段,温砚终究还是被母亲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回了家。
车子驶入别墅区,一路往里,直到那栋熟悉又冰冷的洋房出现在眼前。铁门缓缓打开,管家恭敬地迎上来,可温砚却没有半点儿轻松,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这个家很大,很精致,却从来没有温度。
一进门,母亲苏婉就坐在沙发上翻着行程表,语气不带丝毫情感:“下午三点钢琴老师过来,晚上七点数学竞赛集训,明天上午去拜访李家,为你父亲的项目铺路……”
温砚站在玄关,一身清冷,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情绪。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被安排好的人生。
父亲温宏明从楼梯上下来,一身西装革履,面色严肃:“最近生意上对手多,你出门注意安全,没事别乱跑。”
“知道了。”
简单几句对话,便是这个家全部的交流。
没有关心,没有闲聊,只有安排、任务、利益。
温砚回到自己宽敞却空旷的房间,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黑白键上,却没有丝毫弹奏的欲望。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林晚的脸。
浮现出田埂上绿油油的青菜,
浮现出宿舍里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浮现出那个女孩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林晚的聊天框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消息。
她不想把自己的压抑、烦躁,传递给那个刚刚挣脱深渊、终于开始发光的人。
天色彻底黑透。
晚上十点多,父亲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凝重,拿起外套匆匆出门:“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晚点回来。”
母亲皱着眉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门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死寂。
温砚坐在房间里刷题,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眼皮莫名地跳,心里一阵阵发慌,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她安慰自己,只是太敏感了。
十一点十五分。
家里的座机突然疯狂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吓人,连管家都被惊得快步跑出来接电话。
几秒钟后,管家脸色惨白,手一抖,电话“啪”地掉在地上。
“小姐……不好了……”
温砚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冲下楼。
母亲已经先一步拿起电话,听完对面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后倒去。
“夫人!”
温砚伸手扶住母亲,指尖冰凉。
她从失魂落魄的母亲手中夺过电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喂,我是温砚,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交警沉重而惋惜的声音:
“温先生在环城高架遭遇车祸,被一辆货车侧面猛烈撞击,车上两人当场不治……初步判断,是恶意报复性肇事……”
后面的话,温砚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父亲……没了。
那个严肃、冷漠、控制欲极强,却也是她唯一血亲的父亲,没了。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贯清冷镇定的表情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茫然、恐慌,以及铺天盖地的绝望。
母亲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刺破了整个屋子的黑暗。
曾经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家,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商业对手的恶意报复,一夜之间,毁了所有。
温砚站在狼藉的客厅中央,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可怕。
没有人可以依靠。
没有人可以说话。
没有人会问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后事、联系律师、应对媒体,没有人顾及这个刚失去父亲、浑身发抖的少女。
她踉跄着退回房间,关上门,将所有的混乱和哭声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安静了。
也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恐惧、无助、崩溃、绝望……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炸开。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习惯了高冷,习惯了伪装,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一切。
可在这种天塌下来的时刻,所有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
指尖不受控制地滑动,在通讯录里,只找到了一个名字。
林晚。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林晚大概率已经睡了。
温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滑落在地,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
高冷骄傲的冰山,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
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林晚带着睡意、却温柔清晰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像一束光,瞬间刺破她所有的黑暗:
“喂?温砚?”
只一声。
温砚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混着破碎的哭腔,轻轻颤抖:
“林晚……”
“我爸爸……出事了……”
“我好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第一次,不再高冷,不再逞强,不再装作无所谓。
电话那头的林晚瞬间清醒,声音立刻绷紧,却异常安稳:
“我在。”
“温砚,你别害怕,我在。”
一句“我在”,比千言万语都有用。
温砚蜷缩在地上,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长夜漫漫,世界崩塌。
而她唯一的救赎,只有电话那头的那个人。